接下來幾天,孫少平基本上就長在電影院了。
他用了三天時間,先把那臺破損程度較小的放映機給修好了。別的都好說,主要是那個鏡片——光打磨鏡片,他就花了將近兩天。先找了一片合適的玻璃,用小鉗子掐出大致的形狀,然後就是漫長的打磨。
先用粗砂紙確定出規整的形狀,再用細砂紙細細地磨出所需要的弧度,再然後就是用粗布打磨拋光。每一步都急不得,得耐著性子慢慢來。
田潤葉即便是上班了,一下課就跑過來,蹲在一旁看著孫少平修放映機。她也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偶爾遞個工具,偶爾幫著扶一下零件。
這兩天孫少平也己經跟文化館那個小同志混熟了。那小同志姓劉,叫劉一光,二十出頭,瘦高個,幹活挺利索。孫少平親切地稱他為光哥,倆人混熟了之後,都是年輕人,一起工作的時候也就嘻嘻哈哈的。
孫少平在修放映機的時候,也會順嘴說一些原理——為什麼要這麼修,這麼修的效果是啥,這個零件的用處是啥,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讓這個零件發揮最大的功效。劉一光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問兩句,對這個比他小好幾歲的學生,都有些崇拜的意思了。
鏡片用粗絨布拋光之後,劉一光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說:“這己經能用了,圓潤得很,一點都看不出有啥劃痕。”
孫少平搖了搖頭:“電影放映機的鏡頭是非常重要的部件,稍微有那麼一點劃痕,哪怕肉眼看不見,等到投放到大銀幕上,也會有斑點。所以還得用細絨布再細細地磨一遍。”
那可真是個枯燥的過程。也就孫少平這個經歷了好幾世的人,心性早就穩定下來了,不慌不忙地,一點一點地研磨。劉一光在旁邊看著,都覺得這活兒太磨人了,換了自己肯定坐不住。
等到最後完成,劉一光輕輕地拿起鏡片對著光看——簡首沒有任何瑕疵,反正肉眼是看不到一點劃痕。
孫少平接過來,小心地安裝到放映機的投放鏡頭上。等安裝好了之後,他啟動放映機,放上電影膠片。劉一光和田潤葉幫忙把放映廳的窗簾拉上,放映廳裡一下子暗了下來。
那種老式膠片的光影投射到了銀幕上,畫面清晰,沒有任何問題。
田潤葉和劉一光都高興了起來——真的給修好了!
不過孫少平還是不滿意,搖了搖頭,對劉一光說:“光哥,你還得迴文化館一趟,找一下杜館長,把銀幕那塊白布好好清洗清洗。這放映效果太差了。”
劉一光看看孫少平,又看看銀幕上的電影,沒感覺出來有啥不妥的地方。在他看來,畫面己經很清楚了,比他以前看過的電影都清楚。
孫少平笑著拍了他一下:“你還是聽我的,去找杜館長吧。”
劉一光這才點了點頭,推開電影院的門,噔噔噔地往文化館跑了過去。
孫少平這邊還有一項工作要做。電影光影效果有了,音響還沒有動靜——很顯然,音響也出毛病了。他又仔細地按照線路一點一點地查詢損壞的地方。
還好這個時期生產的音箱質量過硬,音箱本身沒啥毛病,那就是出在線路上了。經過他仔細地尋找,最後發現在距離放映室不遠的地方,電線落在了地上,己經被老鼠啃得亂七八糟了。
他無奈地找來新的電線進行替換。
所以等到杜正賢來的時候,音響裡己經傳出來了噼裡啪啦的槍聲。杜正賢推開門一看,電影正在放映——經典的《地道戰》,銀幕上我黨游擊隊正跟鬼子打得難解難分。
杜正賢一下子高興了起來,大步走過來,伸出手跟孫少平親切地握了起來,也不管孫少平手上的油汙,熱情勁兒就甭提了:“少平同學,真了不起!我真的代表全縣人民感謝你啊!”
孫少平搖了搖頭:“杜叔,你太客氣了。我說到做到嘛。”
這話也是點了一下杜正賢。杜正賢立馬會意,笑著說:“你現在就想辦法通知你哥,讓他來縣城辦理入職手續吧。先跟著你學著,過兩天,我把另外三個招的年輕人也給你帶過來,一起教著——一邊教他們放電影,一邊把那臺機器也想辦法修好。”
孫少平和旁邊的田潤葉相視一眼,徹底放下心來。孫少平點頭:“那就感謝杜叔了。我耽誤兩天回家,把我哥叫來。”
這個事情說完了,孫少平又把銀幕得想辦法洗洗的事跟杜館長說了一下。杜正賢有些皺眉:“這麼大一塊銀幕,這咋洗呀?”
孫少平給他出了個主意:“找幾個工作人員把幕布摘下來,拿到河邊去,到河裡洗。洗洗總比現在強得多,現在太影響效果了。”
杜正賢一拍大腿:“還真是這麼回事!咱們單位裡沒地方洗,去河裡洗肯定能洗乾淨。”說完他就回去組織人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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