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裡幾個人正說著話，老漢孫玉厚和小女兒蘭香一起進了院子。
蘭香今天也放假了，是和她的好夥伴金秀一起回來的。
看過原著的都知道金秀，她是金波的妹妹。她們的父親金俊海在縣汽車運輸公司上班，母親是農村戶口，一首生活在村裡。
金俊海家和孫玉厚家關係特別鐵——金俊海在外面工作，家裡抬抬搬搬的重活，都是孫玉厚老漢或者以前的少安幫著乾的。
孫少平跟金波是好哥們，上初中那會兒倆人騎一輛腳踏車，那輛車就是金波家的。蘭香和金秀也是好朋友，現在在石圪節上初中，倆人騎的腳踏車也是金秀家的。兩家就是這麼個關係。
孫少平和孫少安看老漢回來了，都站起來迎了出去。
老漢原本陰沉的臉上，看見兩個兒子總算是露出了笑容。可那笑裡頭帶著苦，眉頭還是擰著的，一看就知道心裡有事。
孫少安就問：“爸，地還是沒澆上？”
老漢沒說話，走到窯洞前的石頭上坐下，掏出菸袋鍋子點上，狠狠地抽了兩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在傍晚的光線裡慢慢散開。哥倆一看這架勢，心裡就明白了。
老漢抽了兩口煙，這才開了口：“實在被逼得沒辦法了。大隊安排，今天晚上去上游兩個村子豁水。”
兄弟倆一聽，臉色都變了。
農村大旱之年，因為水鬧出的事還少嗎？爭水搶水，輕則吵架罵街，重則動起手來，頭破血流都是常有的事。
孫少安騰地站了起來，急切地說：“那咋行？這要是讓罐子村和石圪節的知道了，這不得打起來？”
老漢搖了搖頭：“沒辦法了。再不澆，川裡的苗苗都得旱死。”
孫少安轉身就要往外走，孫少平一把拉住了他：“大哥，你幹啥去？”
“我得去勸勸福堂叔，這事不能這麼幹！要是半夜趁人家不備把水豁過來，那明天肯定是一場爭鬥啊！”
孫玉厚也拉住了孫少安：“少安啊，你消停一會兒。這實在也是沒辦法了。前兩天，你福堂叔還有金俊山他們，己經去那兩個村子協商過了，人家根本就不同意放水。”
孫少安急了：“那咋不找公社？這總歸是公社管理上的問題嘛！”
孫少平搖了搖頭：“大哥，這時候關乎全村人的生死，公社說的話到了村裡也不一定好使。”
玉厚老漢點了點頭：“確實是。公社給他們下令讓放水，可兩個村子就是不放。公社呢，也沒辦法。”
孫少安頹然地坐回石頭上，雙手抱著腦袋，悶了半天才說出一句：“這可咋辦呢……”
孫少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哥，我前段時間跟你說的話，你咋就沒往心裡去呢？”
孫少安一愣，抬起頭不明所以地看著弟弟。
孫少平接著說：“你現在是城裡人了，這雙水村裡己經沒有你的戶口了，也不計你的工分了。你現在以啥身份去勸福堂叔？不是自己沒事找事嗎？人家福堂叔做了多少年的村支書了，不比你清楚得多？還是消停地待著吧。”
孫少安聽了少平的話，更是頹然。是啊，以前自己是小隊隊長，什麼事情都衝在前面。可現在，村裡的戶口己經調到縣城了，自己拿啥身份說話？可他嘴裡還是嘀咕著：“可也不能看著流血事件發生啊……”
孫少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操心那麼多幹啥？你咋就一定能肯定有流血事件發生？做好咱們的本分就行了。”
老漢在石頭上磕了磕菸袋鍋子，也對孫少安說：“少安啊，聽你弟的。少平說得對，現在只能是自家人顧好自家人了。”
其實自打少平和少安往回拿錢之後，孫家己經不缺吃喝了。老漢之所以這麼難受，整天陰沉著臉，實在是做了一輩子農民，看著地裡的苗苗被幹死，那份焦灼的心境，對於不種地的人來說是沒法體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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