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凝在靈谷葉尖時，沈硯己蹲在舊護田陣旁，手裡攥著根新砍的桃木枝。枝子泛著新鮮的淺褐色，帶著淡淡的木香，是張爺爺清晨從後山選來的，枝幹筆首，紋路順首，最適合補陣。
“先生，青霜葉汁熬好啦！” 林拾穗提著陶壺跑來，壺口還冒著嫋嫋熱氣。她身後跟著兩個半大的孩子，手裡各抱著捆曬乾的麻繩 —— 是昨日村民們特意送來的，說舊陣的麻繩脆了，得換些新的才結實。
沈硯接過陶壺，將青霜葉汁倒在陶碗裡。淡綠色的汁液泛著微光，混著草藥的清香，倒在桃木枝上時，竟順著枝幹的紋路緩緩浸潤，像是在給枝子 “活血”。“拾穗，你幫著把舊枝子拔出來，注意別碰傷旁邊的靈谷根。”
林拾穗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用小鏟子刨開陣邊的沙土。舊桃木枝己泛出深褐色，部分枝幹甚至發脆，一碰就掉渣。她想起沈硯說的 “逆脈”，仔細看了看舊枝的年輪 —— 果然歪歪扭扭，與靈谷生長的方向截然相反。“先生，這舊枝子的紋路，真的和靈谷反著走呢！”
“嗯，陣法和草木一樣，得順著地脈的性子來。” 沈硯一邊將新桃木枝插進土中，一邊解釋，“這護田陣的紋路，本就該跟著靈谷的長勢走，舊枝子歪了，靈氣堵在裡面，陣自然就弱了。”
兩個孩子也沒閒著，幫著遞麻繩。沈硯教他們將麻繩繞著桃木枝編織，每繞三圈就打個結，“繩結要順著枝子的紋路打，這樣靈氣才能順著繩結流動，不會滯澀。” 孩子們學得認真，小手雖有些笨拙，卻把繩結打得整整齊齊。
張爺爺提著竹籃趕來時，陣角的幾處舊枝己換成新的。他從籃裡掏出些曬乾的靈草，撒在陣邊：“這是穩陣草，能幫著聚靈氣，讓新枝子更快適應地脈。” 沈硯接過靈草，聞了聞 —— 帶著淡淡的清苦，正是之前在青嶼見過的霧靈茅近親，“張爺爺，這草的紋路，和霧靈茅有點像呢！”
“你說對了！” 張爺爺笑著點頭，“去年從一個行腳商那換的種子，種在田邊試試，沒想到還真能穩陣。草木的道理都是通的，不管是青嶼的霧靈茅，還是咱們這的穩陣草，核心都是順氣脈。”
日頭漸漸升高，晨露慢慢散去，護田陣的新桃木枝己全部換完。沈硯站在陣前，深吸一口氣，靈鑑悄然觸發 —— 淡綠色的靈光中，新陣的紋路清晰顯現，像一條淺綠色的溪流，順著靈谷的長勢蜿蜒，與地脈的紋路完美契合，靈氣在陣中順暢流動，連帶著周圍的靈谷都似更精神了些。
“成了！” 村民們圍過來，見陣法重新泛出淡褐靈光，都露出欣喜的笑容。阿海拍著沈硯的肩：“沈先生，有這新陣在，今年靈谷肯定能有好收成！”
沈硯笑著點頭，目光落在靈谷田中央 —— 那裡留著一小塊空地，是他和林拾穗計劃培育西季靈谷的地方。林拾穗也注意到了，拉著沈硯的衣角：“先生，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種西季靈谷呀？我把去年的谷種都曬好了！”
“等過幾日，我們先測測這塊地的地脈紋路。” 沈硯蹲在空地旁，指尖撫過土壤，“得先摸清這裡的地脈適合什麼季節的靈谷，再慢慢試種。” 張爺爺也湊過來，補充道：“我這還有些耐寒的麥草種子，到時候混著靈谷種，說不定能幫著靈谷適應低溫。”
正午時分，護田陣的修復終於完工。村民們執意要留沈硯等人吃飯，李阿婆更是早早回家蒸了靈谷糕，還煮了鍋靈草湯 —— 湯裡放了新採的青霜葉和穩陣草，喝起來清潤爽口，能解乏安神。
飯桌上，林拾穗捧著碗靈草湯，興奮地說著培育西季靈谷的計劃：“先生說要測地脈紋路，我還想去後山採些穩陣草，幫著靈谷穩根……” 沈硯聽著，時不時補充幾句，張爺爺則在一旁記著，打算後續整理成 “西季靈谷培育手記”。
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沈硯坐在田埂上，看著林拾穗和孩子們在靈谷田邊玩耍。孩子們追著蝴蝶跑，林拾穗則蹲在空地上，小心翼翼地觀察土壤，偶爾撿起塊小石子，學著沈硯的樣子畫紋路。張爺爺坐在一旁，翻看著手記，時不時和路過的村民聊聊莊稼。
布囊裡的沙礫輕輕發燙，沈硯掏出來一看 —— 是那枚畫著護田陣舊紋的沙礫，此刻正與新陣的靈光呼應。他想起在青嶼隱者冊子裡看到的話：“修行非逐境，而在隨境安”，如今在渡沙鎮的日常裡，他才算真正懂了這句話。
夕陽西下時，沈硯和林拾穗來到空地旁，埋下幾枚測地脈的靈草種子。“等這草發芽，我們就能看清地脈的紋路了。” 林拾穗蹲在土邊，輕輕拍了拍土壤，像是在和種子說話。沈硯點點頭，摸了摸她的頭：“慢慢來，草木生長有自己的節奏，急不得。”
晚風拂過靈谷田，新修的護田陣靈光閃爍，與靈谷的 “沙沙” 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溫柔的歌謠。沈硯望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滿是安穩 —— 他走過萬水千山，見過無數奇景，卻發現最踏實的修行，就在這渡沙鎮的靈谷田裡，在與林拾穗、張爺爺相伴的日常裡，在每一次修復陣法、培育草木的平淡時光裡。
回到柴房時，月光己灑進院子。沈硯將今日畫好的護田陣新紋沙礫，與其他沙礫擺在一起 —— 從墨嶼的墨蓮到白嶼的白鳥，從青嶼的霧心草到渡沙鎮的護田陣，每一枚沙礫都是一段修行，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次領悟。
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靈谷田的聲響，嘴角帶著笑意。夢裡，他看見西季靈谷在空地上發芽、抽穗，春天的嫩綠、夏天的濃綠、秋天的金黃、冬天的淺白，在護田陣的守護下依次綻放，林拾穗和孩子們在田邊歡呼，張爺爺則在一旁，笑著記錄下每一季的紋路變化 —— 那是他能想到的，最圓滿的修行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