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渡沙鎮還浸在薄霧裡，沈硯就被院外的腳步聲吵醒了。他推開柴房門，見林拾穗挎著竹籃站在門口，籃子裡放著兩株帶著露水的靈谷 —— 穀穗己經舒展，泛著淡淡的金黃，正是前兩天蔫掉的那幾株。
“先生！你看！李阿婆的靈谷好啦！” 林拾穗舉起靈谷，眼睛亮得像晨露，“阿婆說讓我給你送來，還讓我問你，今天要不要去田裡看看。”
沈硯接過靈谷，指尖觸到穀穗的柔軟，心裡泛起股暖意。他低頭看了看靈谷的紋路，無需靈鑑觸發，也能看出靈氣在其中順暢流動，那是生命復甦的模樣。“好，我們吃過早飯就去。”
兩人剛走到老茶鋪，就見鎮口圍了不少人，議論聲順著風飄過來。茶鋪老闆正站在門口張望，見沈硯來了，連忙招手：“沈先生，快去看看吧！是赤陽宗的修士來了，說是要找你！”
沈硯愣了愣，赤陽宗他曾聽聞，是落霞洲有名的宗門，門下修士多以修煉速度快、功法凌厲著稱，與他追求的平淡修行截然不同。他跟著茶鋪老闆往鎮口走，遠遠就看見兩個穿硃紅長袍的修士站在空地上，腰間掛著刻有 “赤陽” 二字的玉佩，氣息沉穩，一看就是修為不淺的修士。
“哪位是沈硯先生？” 為首的修士開口，聲音洪亮，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約莫三十歲年紀，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
沈硯走上前，拱手道：“在下便是沈硯，不知二位修士找我何事？”
那修士上下打量了沈硯一番，見他穿著普通布衣，布囊陳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復平靜：“在下赤陽宗弟子趙烈，這位是我師弟周明。聽聞先生精通陣法紋路，前日幫渡沙鎮修好了防禦陣，還救了瀕死的靈谷，特來請先生入我赤陽宗。”
這話一齣，周圍的村民都驚訝地看著沈硯 —— 赤陽宗可是許多修士擠破頭都想進的宗門，有了宗門撐腰，不僅能得到修煉資源，還能免受風沙之苦。林拾穗拉了拉沈硯的衣角，小聲說：“先生，赤陽宗很厲害的！”
趙烈見沈硯沒說話，以為他在猶豫，又補充道：“先生若入我宗，宗主定會親自接見，賜你上等靈脈修煉，還會派弟子協助你研究紋路之術。比你在這小鎮上種靈谷、修破陣，不知強多少倍。”
沈硯聞言，卻只是笑了笑：“多謝趙修士美意，只是在下閒散慣了，怕是受不了宗門的規矩。”
這話讓趙烈皺起了眉：“先生是覺得赤陽宗配不上你？還是嫌資源不夠？只要你肯入宗，除了宗主之位，其他的都好商量！” 他身後的周明也跟著勸：“先生，錯過這次機會，可就再也沒有了。”
周圍的村民也紛紛勸沈硯：“沈先生，這可是好機會啊！”“是啊先生，跟著赤陽宗，以後再也不用受沙暴的苦了！”
沈硯卻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靈谷田上 —— 晨光己經驅散了薄霧，穀穗在陽光下泛著金光，風一吹，便傳來 “沙沙” 的聲響，那是他聽過最安心的聲音。“趙修士，不是赤陽宗不好，是我更喜歡這裡的日子。”
他指著靈谷田，輕聲說：“在這裡，我能看著靈谷從發芽長到成熟，能幫村民修補陣法，能和拾穗一起認草藥。赤陽宗的靈脈再好，也沒有渡沙鎮的小米粥順口；宗門的功法再強，也不如看著靈谷恢復生機讓人踏實。”
趙烈沒想到沈硯會拒絕得如此乾脆，臉色沉了下來：“先生是覺得我們赤陽宗在求你？你可知多少修士為了入我宗，甘願做牛做馬？” 他說著，氣息陡然變得凌厲，周圍的村民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沈硯卻依舊平靜，他從布囊裡掏出那塊畫著靈谷根鬚紋路的沙礫，遞到趙烈面前：“趙修士，你看這紋路。靈谷的根鬚要順著泥土生長，若是強行把它移栽到靈脈旁，它反而會枯萎。人也一樣，我適合這裡的土，就不該去別的地方。”
趙烈看著沙礫上淡綠色的紋路，瞳孔微微一縮 —— 他能感覺到紋路里蘊含的自然之力，那是強行修煉無法達到的境界。他皺了皺眉，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周明拉了拉衣角。周明搖了搖頭，小聲說：“師兄，此人心境己入‘自在’，強行招攬反而不妥。”
趙烈沉默了片刻，最終冷哼一聲：“既然先生執意如此，那我赤陽宗也不強求。只是希望先生日後不要後悔。” 說完，他和周明轉身，足尖一點，便化作兩道紅光，消失在天際。
周圍的村民見修士走了，都圍上來問沈硯：“先生，你怎麼不答應啊？那可是赤陽宗啊！”
沈硯笑了笑，沒說話，拉著林拾穗往靈谷田走。張爺爺從田埂上走過來，手裡拿著個竹簍，裡面裝著剛採摘的草藥：“沈先生，你做得對。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就是活得踏實。”
沈硯點點頭，蹲下身，看著眼前的靈谷。他下意識地觸發靈鑑，淡綠色的靈光在眼底浮現 —— 靈谷的紋路里，不僅有靈氣流動，還藏著村民的笑容、沙棘的影子，那是渡沙鎮獨有的煙火氣。
林拾穗蹲在他身邊，小聲說：“先生，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守著渡沙鎮的靈谷田，幫村民們做事。”
沈硯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好啊，那我們就一起守著這裡，看著靈谷成熟，看著沙棘開花。”
日頭漸漸升高，靈谷田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沈硯坐在田埂上，看著村民們在田裡忙碌的身影，聽著他們的笑聲，心裡忽然明白：所謂的 “道”，從來不是追求多高的修為，多強的功法，而是找到自己喜歡的日子，踏踏實實地過好每一天。
他從布囊裡掏出羅盤，指標安安靜靜地指著靈谷田的方向，像是也在說：這裡，就是最好的修行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