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雲沙海的晨光帶著股冷意，沈硯揹著布囊走在沙丘間，鞋履早己被沙粒灌滿，每走一步都帶著 “沙沙” 的摩擦聲。渡沙鎮的輪廓己消失在身後的薄霧裡，他回頭望了最後一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囊外側 —— 那裡貼著林拾穗塞給他的沙棗糕，還帶著些餘溫。
布囊裡的羅盤輕輕晃動，指標始終朝著東南方向。沈硯此行要去落霞洲東部的望海崖，據說那裡能看見滄溟三嶼的影子，更有不同於沙海的草木紋路。只是碎雲沙海遼闊無邊，沙丘隨風沙移動，稍有不慎就會迷失方向，他只能靠羅盤與靈鑑辨別前路。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日頭漸漸升高，沙粒被曬得發燙，踩在腳下像隔著層薄火。沈硯從布囊裡掏出水壺，抿了口清水 —— 水不多了，得省著用。他抬頭看了看天，原本澄澈的天空漸漸蒙上層淡黃，風也比剛才急了些，沙粒打在布囊上，發出密集的 “噼啪” 聲。
“又要起風了。” 沈硯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往不遠處的斷巖走去。那是他剛才用靈鑑瞥見的一處避風點，斷巖下有片低矮的沙棘叢，或許能擋住即將到來的風沙。
剛走到斷巖下，風就驟然變大，黃沙卷著碎石呼嘯而來，天地間瞬間被暗黃色籠罩。沈硯蹲下身，將布囊抱在懷裡，目光卻落在沙棘叢的枝葉上 —— 沙棘的枝條正朝著風來的方向傾斜，葉片緊緊貼在莖稈上，像是在傳遞著什麼訊號。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努力讓翻騰的心緒平靜下來。布囊裡的石頭輕輕發燙，那是畫著渡沙鎮防禦陣紋路的沙礫，彷彿在提醒他 “慢下來，看紋路”。片刻後，他睜開眼，淡綠色的靈光在眼底浮現 —— 沙海表面的紋路清晰地展現在眼前，那些被風沙掀起的沙粒，正順著一道隱秘的軌跡流動，而軌跡的盡頭，竟是斷巖後方的一處乾涸河床。
“原來如此。” 沈硯輕聲自語。這沙暴看似雜亂，實則風沙的紋路早己預示了安全的方向。他順著靈鑑指引的軌跡，彎腰穿過呼嘯的風沙，果然在斷巖後方找到一處狹窄的河床 —— 河床底部鋪著一層堅硬的岩石，沒有流沙，還長著幾株耐旱的駱駝刺，是絕佳的避風處。
他靠在岩石上，掏出布囊裡的沙棗糕，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開，暫時壓下了口渴。布囊裡的羅盤此刻己穩定下來，指標不再晃動，只是盤面邊緣泛著淡淡的微光，與沙海的紋路遙相呼應。
沈硯摩挲著羅盤，想起張爺爺說的 “看日子的心思”。以前他總覺得，靈鑑是用來辨紋路、解難題的，可此刻在這茫茫沙海，靈鑑卻成了 “看日子” 的幫手 —— 它讓他在風沙中找到安全的角落，讓他能靜下心來，品嚐一塊沙棗糕，感受風與沙的節奏。
不知過了多久，風沙漸漸小了。沈硯走出河床，發現沙海的模樣己與之前不同 —— 原本熟悉的沙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幾道新的沙脊，只有那片斷巖還立在原地。他再次觸發靈鑑，卻發現沙海的紋路比剛才更復雜了，像是被風沙重新梳理過一般。
“得找些標記才行。” 沈硯心想。他從布囊裡掏出一塊空白的沙礫，用靈鑑在上面畫下當前沙海的紋路，又撿起幾根駱駝刺，插在河床周圍 —— 駱駝刺的根鬚深，不會被輕易吹倒，日後若再經過這裡，也能認出方向。
繼續往前走時，他的目光被沙地上的一串腳印吸引。腳印很小，像是孩童留下的，順著腳印的方向，還散落著幾顆紅色的野果 —— 正是渡沙鎮路邊常見的那種。沈硯心裡一動，順著腳印往前走，不多時，竟在一處沙丘後發現了一隻受傷的沙雀。
沙雀的翅膀被沙粒劃傷，正奄奄一息地縮在沙丘陰影裡，旁邊放著幾顆野果，顯然是有人特意留給它的。沈硯蹲下身，從布囊裡掏出張爺爺給的青霜葉，嚼碎後輕輕敷在沙雀的傷口上，又從水壺裡倒出幾滴清水，滴在它的嘴邊。
沙雀似乎感受到了善意，輕輕啄了啄他的指尖。沈硯看著它，忽然想起林拾穗 —— 那丫頭也總像這樣，把野果留給路邊的小動物。他從布囊裡掏出一塊畫著靈谷紋路的沙礫，放在沙雀身邊：“等你傷好了，就順著紋路往東南飛，那裡有海，有不一樣的草木。”
處理完沙雀的傷口，日頭己偏西。沈硯收起布囊，繼續往望海崖的方向走。沙海的夕陽格外絢爛，將沙丘染成了金紅色，風裡的燥熱漸漸散去，多了些清涼。他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用靈鑑記錄下新的沙海紋路，或是撿起一塊獨特的沙礫 —— 這些沙礫，就像渡沙鎮的靈谷、防禦陣一樣，都是他 “日子” 的一部分。
天色漸暗時，他終於在遠處看見一道模糊的輪廓 —— 那是望海崖的影子，崖邊似乎還立著一座小小的燈塔，正閃爍著微弱的光。沈硯心裡泛起股暖意，加快了腳步。布囊裡的石頭輕輕晃動，像是在為他慶賀，而他的指尖，己開始期待明天 —— 期待望海崖的海風，期待滄溟三嶼的傳說，更期待那些藏在海與崖之間的，新的紋路與日子。
走到望海崖腳下時，夜色己深。他靠在燈塔旁的岩石上，掏出布囊裡的靈穀粒，煮了一小碗靈谷粥。粥香混著海風的鹹味飄散開，遠處的海浪聲輕輕傳來，像是在唱一首溫柔的歌。沈硯喝著粥，抬頭望著滿天繁星 —— 這些星星，和渡沙鎮的星星一樣亮，卻又多了些海的溫柔。
他從布囊裡掏出那塊畫著碎雲沙海紋路的沙礫，放在燈塔的窗臺上。或許有一天，林拾穗會帶著那塊畫著碎雲沙海的石頭來到這裡，那時，她一定能認出這紋路，也一定能看見，比渡沙鎮更美的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