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往後退,矮著身子,貼牆藏到了磚堆與牆角的夾角里。
一個人影從廠房裡走出來,是個男的,穿著深色工裝,走到那輛三輪摩托車旁邊,彎腰繫緊了車斗上的繩子。
蘇晴看清了他的臉——五十歲左右,圓臉,光頭,左手大拇指旁邊有一根細小的第六指,像是一截沒長成的樹枝。
蘇晴屏住了呼吸。
吳六指。
那個光頭男人沒有往她藏身的方向看,繫好繩子之後又轉身回了廠房。
蘇晴等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之後,才從磚堆後面慢慢退出來,退到圍牆缺口處,側身鑽了出去,沿著來時的路快步走回了鎮上。
她回到旅館房間,關好門,坐在床沿上,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
她喝了一口水,拿起筆記本,把今天看到的記了下來。
方誌文的電話打了過來:
“蘇晴,怎麼樣了?”
蘇晴靠在椅背上:
“方書記,我今天早上去了吳六指的磚廠,親眼看到他本人了。光頭,左手有六根指頭,跟村裡人說的特徵對得上。他的廠子半夜有車進出,院子角落的棚子底下蓋著什麼,像是經常在往外運東西。聯名信上說的那些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方誌文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打算下一步怎麼走?”
“我想等天黑之後,再進磚廠看看。白天太顯眼,晚上去,能看到的東西可能會更多。”
方誌文的聲音嚴肅了一些:
“蘇晴,你一個人去?太冒險了。”
“我不會硬闖。我就是去看一看,不會跟任何人正面衝突。”
方誌文又沉默了一會兒:
“好。但你答應我,如果發現情況不對,馬上撤。”
“好。”
蘇晴掛了電話,坐在床沿上,等著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窗外,安平鎮的暮色漸漸濃了,遠處的瓦屋頂上騰起幾縷細瘦的炊煙,在將暗未暗的天色裡顯得格外安靜。
天黑透了,安平鎮沒有路燈,鎮西的小路在夜色中像一條灰色的帶子。
蘇晴換了一雙軟底鞋,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沒有打手電,藉著微弱的星光沿著白天的路線摸到了磚廠外圍。
圍牆的缺口還在,她側身鑽了進去,貼著牆根蹲了一會兒,耳朵豎起來聽著西周的動靜。
磚廠院子裡很安靜,白天那輛三輪摩托車不見了,廠房裡的燈是滅的,只有辦公樓二樓有一間窗戶亮著昏黃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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