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秋天來得很安靜。
蘇晴坐在方誌文的辦公室裡,窗外的梧桐葉開始泛黃了,風一吹,就有幾片葉子打著旋落下來,貼著玻璃滑下去。
方誌文給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自己坐回辦公桌後面,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安平鎮的案子,省廳那邊知道多少了?”
方誌文問。
“知道吳六指被抓了,知道從他磚廠裡查獲的那批藥品和現金。也知道安平鎮的原黨委書記範永年被牽扯進來了,但還沒正式立案。”
方誌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金黃色的樹冠上:
“範永年現在是省城柳河區的副區長。你如果要把他也拉進來,就要面對兩個問題:第一,跨區辦案,需要省廳或者省紀委的授權。
第二,他是在安平鎮當黨委書記期間收的錢,但現在他己經調走了,負責查他的,是省城這邊的紀檢部門。”
蘇晴端起了茶杯,茶水很燙,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範永年在安平鎮當黨委書記的那幾年,正是吳六指擴張最快的時候。吳六指能拿下村裡的集體土地,能拿到鎮上各種工程,能堵住上面來的檢查,沒有範永年在上面罩著,他做不到。
馬鴻儒只是中間牽線的人,範永年是那根線另一頭真正攥著線頭的人。”
方誌文沉默了一會兒:
“你手裡有證據嗎?”
“有。馬鴻儒交代了,他幫吳六指給範永年送過三次錢,每次數額不等,加起來超過一百萬。範永年收錢的地點和方式,馬鴻儒都記得很清楚。
孟秋棠也交代了,範永年在任期間,親自批過兩份跟吳六指有關的地塊轉讓檔案。”
方誌文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丈量一個尚未走過的臺階:
“那你打算從哪兒入手?”
“我想先去找範永年談談,不正式談話,先試探一下。如果他願意主動交代,那省紀委那邊的工作會好做一些。如果他推脫,那就把證據交到省紀委。”
方誌文看著她,目光裡有種複雜的情緒:
“蘇晴,範永年是副區長,不是鄉鎮幹部。你去找他談,他可能會敷衍你,也可能會有別的反應。你得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
蘇晴把茶杯放下,“方書記,我下午就去柳河區政府。”
柳河區政府的辦公樓是一棟八層的大樓,外牆貼著米色的石材,門口的臺階很寬,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
蘇晴走進去的時候,大廳里人來人往,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低聲交談,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辦公室特有的氣味——紙張、墨水和空調風混在一起的味道。
範永年的辦公室在六樓,走廊盡頭有一扇棕色的木門,門框上掛著“副區長辦公室”的牌子。
蘇晴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
“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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