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遠山縣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陸清野站在縣局走廊裡，拿著手機聽完省城那邊的通報，轉過身來，對蘇晴點了點頭：“周遠聲抓到了，在省城西郊的家裡。他正在吃晚飯，筷子還沒放下。”
蘇晴靠在窗臺邊，看著院子裡那盞昏黃的路燈：“他說什麼了嗎？”
“沒有，他的律師還沒到，他不開口，什麼都沒說。”
“沒關係，楊德盛的口供己經夠定他的罪了。他開口也好，不開口也好，證據都在那兒。”
陸清野收起手機，走到蘇晴旁邊：“蘇市長，孫望山那邊呢？”
“省紀委己經控制了他。今天下午三點多在省住建廳的辦公室裡，他在跟下屬開會的時候被人叫出去的。他當時應該己經聽到了風聲，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蘇晴頓了頓，“他走的時候，茶杯還冒著熱氣，檔案翻到一半，人就被帶走了。”
孫望山被抓的訊息在遠山縣沒有立刻傳開，但楊德盛己經被帶到了市局的看守所，周遠聲也被控制住了。
陳守業的案子，從一起被認定為自殺的普通案件，己經變成了一條涉及省城、縣城多個層級的利益鏈。
蘇晴在縣局的臨時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己經完全暗下來的夜色，她在想陳守業生前最後一次站在自家院子裡看那棵桂花樹的時候，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後來會報案，不知道一個從青川來的女警察會在數月之後敲開他工地上那些沉默工人的門，重新開啟那些被壓住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蘇晴去了城北那片工地。
何長水正在幹活，看到蘇晴過來，放下手裡的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蘇市長，案子有結果了？”
“差不多了。陳守業的事，己經查清楚了，是被人害的。”
何長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陳老闆的老婆和孩子，可以安安心心地過日子了。”
蘇晴沒有回答，她看著那片己經開始復工的空地。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工地上特有的水泥和泥土的氣味，幾個工人正在砌牆，磚塊碰撞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
她不知道陳守業如果還活著，看到這片工地重新熱鬧起來的樣子會說什麼，但至少他的妻子和孩子不需要再擔心有人敲他們的門了。
中午的時候，蘇晴回到了縣局。
陸清野拿了一份縣裡送來的材料，放在她桌上：“蘇市長，城北那個專案的審批流程己經重新稽核了，周遠聲簽過字的那份規劃許可作廢了，專案要重新走一遍程式。”
蘇晴點了點頭：“該走程式就走程式。這件事辦完之後，遠山縣這邊不會再有人想著靠省裡的關係來拿別人的地了。”
遠山縣的案子在法律意義上己經結了，但蘇晴知道，有些東西還埋在水面以下。
楊德盛開口之後，陸清野安排人把他送到了市局的看守所，單獨關押，防止他跟外界有任何聯絡。
孫望山的案子由省紀委接手，具體怎麼查、查到哪一步，不是蘇晴能過問的。
她唯一能做的，是把遠山縣這邊的材料整理好，移交給上面。
但她沒有急著走。
她在縣局的臨時辦公室裡多待了三天，每天翻看那些卷宗，把楊德盛的口供、陳守業的銀行流水、孫望山和周遠聲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重新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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