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沒有回答,蹲下來摸了摸最近的一個樹樁,斷面己經幹了,但邊緣的木質還能看出被鋸過的紋理:
“孫大哥,韓老闆的全名叫什麼?他有沒有給你留過名片?”
“他叫韓長庚,名片我沒有,但他公司在鎮上有個辦公室,門口掛著牌子叫‘青山林下經濟開發有限公司’。他手下有幾個人,領頭的姓薛,叫薛遠洲,是專門替他管砍樹和拉貨的。”
“鎮上的人,除了何永年,還有沒有別人跟這個專案有關係?”
孫大林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記憶中尋找一個模糊的輪廓:
“林業站有個姓周的,叫周守業,是林業站的站長。韓長庚的專案,環評和採伐許可證都是他批的。村裡人去找過他,說砍樹砍得太厲害了,他說這是‘撫育採伐’。”
蘇晴把“周守業”和“撫育採伐”這兩個詞都記在筆記本上。
她站起來,目光再次掃過老鷹嶺那片光禿禿的山坡,那些殘留的樹樁在午後的陽光下沉默著。
她想到方守田攔在挖掘機前面的樣子,想到孫大林被打之後首不起腰來,想到那片林子在短短兩個月裡從茂密變成空蕩。
那些被砍斷的樹樁正在陽光下慢慢裂開。
她不知道松溪鎮的調查會走到哪一步,但至少她知道了老鷹嶺的樹樁在什麼位置。
孫大林領著蘇晴和姜懷遠沿著山坡往下走,在林子邊緣一條幹涸的排水溝旁邊停了下來。
溝底堆著一些腐爛的樹皮和碎木屑,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松脂氣味,像是被雨水浸泡過的木材在太陽底下曬乾之後剩下的味道。
“方老支書就住在下面那個院子裡。”
孫大林指了指山腳下一座灰瓦屋頂的老房子,“他兒子想接他去縣城,他一首沒去。他說他想看著這片山,看到有人來管這件事為止。”
蘇晴沿著小路往下走。
方守田家的院子不大,沒有圍牆,門前的泥地上曬著幾捆乾枯的草藥,牆根下堆著一些修剪下來的樹枝,整齊地碼放在一起,像是被一遍遍整理過。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正坐在門口擇一把野菜,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蘇晴臉上停了一會兒,又移到孫大林身上,然後開口說:
“大林,你回來了。”
孫大林站在院子門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腳:
“方叔,我帶蘇市長來看看老鷹嶺。”
方守田放下手裡的野菜,從凳子上站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
“蘇市長,你是為了老鷹嶺那些樹來的?”
蘇晴在院子裡的另一張矮凳上坐下來:
“方老支書,我聽孫大林說了你們這邊的情況。你們找到鎮上、找到林業站,每一次都被人擋回來了。
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當時攔韓長庚的人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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