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副書記把一份清單推到周守業面前:
“周站長,這是你近兩年簽發的所有采伐許可證的彙總。我把每張許可證上的採伐面積和樹種列了出來,旁邊是實際裝車記錄和運輸記錄。你在審批這些許可證的時候,有沒有到現場核實過?”
周守業的目光在那些資料上看了一會兒:
“有的核實過,有的沒有。”
“你審批老鷹嶺那片山林的採伐許可證時,去現場看了幾次?”
“一次。當時韓長庚的人帶著我走了一圈,看了邊界和樹種。我根據他們提供的材料和現場的情況,簽了字。”
“當時是韓長庚的人帶著你走的,不是你獨立核查的。”
“是。因為那片山林比較大,我一個人走不完,他們熟悉地形,就讓他們帶了。”
“許可證上的採伐樹種是杉木,實際砍的樹種大部分是松木,這種不符情況,你當時注意到了嗎?”
周守業的聲音低了下去:
“當時我看到的區域有一部分是杉木。松木在另一片區域,我沒有走那麼遠。”
“那你簽發的許可證覆蓋了整個老鷹嶺,不僅僅是杉木那片區域。”
周守業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但沒有找到著力點。
韓副書記沒有追問,把那疊材料收回來,拿開了,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然後結束了這次談話。
周守業站起來,走出談話室時,腳步比進來時慢了許多,像一臺機器在緩慢降速後發出一陣短促的震動,然後停了下來。
第二天,工作組去了馬坡鎮。
他們沿著柳樹溝村那條溪邊走了一遍,圍著那堵圍牆缺口看了又看,拍了照,又沿著溪流往下游走了一段,查看了田地的灌溉情況。
隨後,工作組找駱長庚談了一次話,不過談話內容韓副書記沒有向蘇晴透露。
談話結束後,蘇晴在走廊裡遇到了駱長庚,他正從談話室出來,臉上的表情像一面剛被擦拭過的玻璃,表面還沒幹透,但沒有明顯的刮痕。
老鷹嶺那片山林的事,到這裡己經被來回翻過好幾遍了——從樹樁到許可證,從圍牆到補償標準,每一層都有人被問過話,每一段都有記錄被調閱過。
目前還沒有人因此被帶走,但所有人都己經被記錄在案了,包括他們的證詞、他們的數字和他們確認過的事實。
下一次如果再有人來問,那些記錄會自己站起來回答....
蒼梧縣紀委工作組離開松溪鎮之後的第八天,何永年收到了免職通知。
通知是由縣委組織部送達的,白紙黑字,蓋了公章,內容簡短,沒有提到具體原因,只說“根據工作需要,免去何永年同志松溪鎮黨委書記職務,另行安排”。
何永年拿到通知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他放下手裡的檔案,接過通知,看了一遍,沒有多說什麼。
他把通知摺好,放進了抽屜裡,然後拿起桌上那包抽了一半的煙,慢慢走出辦公室,沿著那條他每天中午都要走一遍的街道,走到了街尾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又沿著原路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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