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韓東離開之前還給自己打了個招呼,劉建設此刻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一半,
這樣看來自己這兩天的低聲下氣起作用了,但身體依舊僵硬地坐在沙發邊緣等待張部長髮話。
張部長收回望向門口的目光,轉向劉建設,臉上公式化的笑容淡去,恢復了組織部長的威嚴。
張部長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才擺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行了,建設,你也別在我這杵著了。韓東同志的事,縣裡己經有了定論,你的處理意見也下來了。劉建設同志,免去豐饒鄉黨委書記職務,調任清河鄉黨委副書記、鄉長;李強同志,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調離豐饒鄉,另行安排工作。你的事,到此為止,也算給你‘落地’了。”
劉建設渾身一顫,雖然早己知道結果,但親耳聽到組織決定,還是感覺一陣眩暈,但至少,公職保住了,級別也勉強保住了正科。
“是…是!謝謝張部長!謝謝組織上給我改正的機會!”劉建設立刻站起來,腰彎得更低了,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感激。
劉建設知道,沒有張部長,或者更準確地說,沒有自己背後的張遠山副書記,他這次絕對會被一擼到底。
“去吧,去遠山副書記那裡一趟。他應該還有話跟你說。”張部長揮揮手,示意劉建設可以離開了。
劉建設如蒙大赦,連聲道謝,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組織部辦公室。
劉建設不敢耽擱,立刻快步走向縣委副書記張遠山的辦公室。敲門得到允許後,他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
張遠山副書記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批閱檔案,頭也沒抬,辦公室裡氣氛凝重。
劉建設屏住呼吸,恭敬地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劉建設知道,這是遠山副書記在表達對自己的不滿。
過了好一會兒,張遠山副書記才放下筆,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首刺劉建設。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坐吧。”張遠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劉建設半個屁股挨著椅子坐下,身體繃得緊緊的。
“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嗎?”張遠山開門見山,語氣冰冷。
“知道!知道!張書記!我糊塗!我愚蠢!我…我濫用職權,打擊報復,差點釀成大禍!給縣委、給您抹黑了!”劉建設額頭的冷汗又冒了出來,聲音發顫。
“哼!”張遠山冷哼一聲,“不是差點,是己經釀成大禍!省委辦公廳!那是你能招惹的地方?韓東能被單獨點名調去,背後是什麼能量?你動動你那豬腦子想想!你差點把天捅個窟窿,把整個如山縣班子都拖下水!”
劉建設被罵得抬不起頭,只能連連認錯:“是是是!我該死!我該死!多虧張書記您力挽狂瀾,救了我,也保住了縣裡的顏面!我劉建設這輩子都記著您的大恩!”
看到樓建設態度誠懇,張遠山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嚴厲:“力挽狂瀾?你以為我是神仙?這次是人家韓東,或者說他背後的人,不想把事情做絕,不想在臨走前跟一個鄉里的小角色過不去,顯得自己沒格局!也給了我們縣裡一個臺階下!否則,你以為就憑我張遠山幾句話,就能讓省委那邊輕輕放下?做夢!”
張遠山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劉建設的眼睛,壓低了聲音:“這次為了你,我和老張(指張明遠部長)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以退為進!主動提出對你的嚴厲處分,降職調離,同時對李強也給予重罰。這才勉強在書記和縣長面前,把這事定性為你個人工作方法粗暴、思想狹隘,把影響壓縮在最小範圍!”
劉建設聽得心驚肉跳,這才明白其中的兇險和操作的難度。他之前只想到自己可能被重罰,沒想到張遠山為了保他,是主動“揮淚斬馬謖”,用嚴厲的處分來換取事件不被深挖。
“張書記…我…我…”劉建設感動又愧疚,幾乎說不出話。
“記住這次的教訓!”張遠山重重敲了下桌子,“去清河鄉後,給我夾緊尾巴做人!低調再低調!把工作幹好,尤其是別再出任何么蛾子!關於韓東,關於省委調令,關於那天在豐饒鄉發生的一切,把嘴給我閉嚴實了!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吐露!管好你手下那些人的嘴!特別是那個李強!告訴他,這也是為了他好,敢亂說一個字,誰也保不住他!”
“是!張書記!我一定做到!一定管好自己,管好下面的人!絕不再給您添麻煩!”劉建設站起來,深深鞠躬。
“去吧。”張遠山疲憊地揮揮手,“好自為之。記住,這次能過關,不是因為你有多大能耐,也不是我有多大面子,純粹是人家韓東,或者說他背後的人,暫時沒想跟我們這個小地方計較。這份‘不計較’,是懸在我們頭上的劍,也是你唯一的機會。 珍惜吧。”
劉建設再次深深鞠躬,帶著滿心的後怕和對“韓東能量”的深刻敬畏,離開了張遠山的辦公室,他知道,這一關自己終於算是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