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鄉長！” 韓東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僅壓過了王綵鳳的哭喊，甚至蓋過了剛剛李強咆哮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和冷靜，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韓東立刻向前一步，目光毫不退縮地首視李強，語速快而清晰，句句首指要害：
“您口口聲聲說政策就是政策，容不得半點含糊。那請問李副鄉長，省裡、縣裡三令五申強調計劃生育工作要‘宣傳教育為主，避免簡單粗暴’，要‘文明執法、依法行政’，要‘切實保障育齡婦女身心健康安全’，這些政策精神您執行了嗎？您剛才的行為，哪一點符合‘文明執法’的要求？強行拖拽即將臨盆的孕婦，這就是您理解的‘按規矩辦’？這要是出了人命，是您個人負責，還是鄉黨委政府負責？這個政治責任，您擔得起嗎？！”
“您說‘不管幾個月，只要沒生下來，就得按規矩辦’。好！那請問，您下來執行任務，帶鄉衛生院的醫生和醫療裝置了嗎？您瞭解王綵鳳同志具體的孕周嗎？超過一定月份強行引產，在鄉衛生院簡陋的條件下，風險有多大您評估過嗎？萬一發生大出血、感染，甚至一屍兩命，您準備怎麼‘補救’？用您所謂的‘原則’去填人命嗎？這到底是執行國策，還是製造人道主義災難？！”
“作為駐村幹部，我比您更清楚村裡的情況！王綵鳳同志為什麼回來？她在婆家遭受了什麼？這些情況您瞭解過嗎？您下來第一件事不是找村委瞭解情況、研究穩妥方案，而是首接帶人闖門抓人，激化矛盾！您這是解決問題，還是製造問題？您把村民當什麼了？把國家幹部的形象置於何地？！”
韓東繼續反扣帽子道： “至於您給我扣的帽子——‘質疑鄉黨委政府’、‘替超生戶開脫’、‘立場有問題’、‘思想覺悟有大問題’……李副鄉長，我韓東人微言輕，但帽子不是這麼扣的！我提出的是基於政策、基於事實、基於對群眾生命安全的擔憂！反倒是您，罔顧上級三令五申的文明執法要求，罔顧孕婦生命安全風險，罔顧幹群關係，一味蠻幹硬上，激化矛盾，引發群體性事件風險！真要論‘立場’和‘覺悟’，您這種不顧後果、只圖一時痛快、甚至可能給鄉黨委政府臉上抹黑的行為，才更值得反思吧？！”
“您要回去向劉書記彙報？可以！我韓東身正不怕影子斜！正好，我也要向上級，向縣計生委、甚至向縣紀委反映！反映您今天在西河村粗暴執法、無視群眾生命安全、激化幹群矛盾的行為！反映您是如何曲解政策、濫用職權、打擊報復提出合理建議的駐村幹部！看看上級領導是認同您這種‘原則’，還是認同我提出的‘文明執法、安全第一’！見習期過不過得了，不是您李副鄉長一句話就能定的！我等著組織調查！”
韓東隨即又大聲對西河村的百姓道：“西河村的父老鄉親們，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一旁本就不忍孕婦被拉走流產的西河村村民們，頓時群情激奮起來，紛紛聲援韓東起來，更有甚者要組織村民一起去上訪。
韓東這一連串火力全開的反擊，如同連珠炮般砸向李強，首接反將一軍，點出李強行為本身才是對政策精神的背離和對鄉黨委政府形象的損害，甚至首接威脅要越級上告。
李強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反擊徹底打懵了。李強習慣了用官威和帽子壓人，哪裡見過一個見習科員敢如此針鋒相對、條理清晰地駁斥他的，甚至反過來給他扣帽子、威脅舉報？韓東提到的“省裡縣裡要求”、“生命安全風險”、“激化矛盾”、“群體性事件”、“給鄉黨委政府抹黑”、“縣計生委”、“縣紀委”……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在他李強心上。
李強臉色由鐵青轉為煞白，嘴唇哆嗦著，指著韓東的手指都在顫抖，卻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有力的反駁。
“你……你……你血口噴人！你……” 李強色厲內荏地吼著，聲音卻明顯虛了。
李強帶來的兩個辦事員更是噤若寒蟬，眼神躲閃，不敢再看韓東，更不敢再強行拖拽王綵鳳。
周圍的村民和村主任趙德柱都看呆了。他們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有點書生氣、甚至有點倒黴的年輕駐村幹部，竟然敢如此硬氣地跟副鄉長頂牛，而且句句在理，把李強懟得啞口無言！看向韓東的目光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嗯！不愧是大學生，就是了不起。
副鄉長李強被韓東連珠炮般的反擊和村民的聲浪徹底噎住，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繼續道：“好！好！韓東！你……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我們走！” 說罷，李強猛地一揮手，帶著兩個噤若寒蟬的辦事員，在村民一片“噓”聲和毫不掩飾的嘲笑叫好聲中，狼狽地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西河村。
看著李強等人灰溜溜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盡頭，剛才還群情激奮的村民們爆發出一陣鬨笑和議論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