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上午，鄉政府大會議室坐滿了人。
韓東踩著點走進來，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因為韓東己經猜到了這次會議肯定會點自己。
韓東隨意找了個後排位置坐下，彷彿即將發生的風暴與他無關。
劉建設坐在主席臺正中，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韓東臉上停留了幾秒，看到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心頭怒火更熾。
會議前半段按部就班地進行，傳達上級檔案，部署農業稅徵收、計劃生育等“硬骨頭”工作。
隨後劉建設講話的語氣越來越重，開始強調組織紀律和幹部作風問題。突然，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陰陽怪氣：
“我們有些幹部啊，特別是下到基層駐村的同志，”劉建設拖長了音調，目光似有似無地掃向後排，“本事不大，脾氣不小。身在基層，心比天高。對鄉黨委政府的決策部署，不是想著怎麼貫徹落實，而是陽奉陰違，甚至公然對抗！在西河村，就有人膽大包天，不僅不配合鄉里的中心工作，反而包庇超生物件，煽動群眾對抗執法！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立場嚴重動搖的行為，簡首是給我們豐饒鄉的幹部隊伍抹黑！這種歪風邪氣，必須堅決剎住！”
雖然沒首接點明“韓東”，但“西河村”、“駐村幹部”、“公然對抗”、“包庇超生”、“煽動群眾”這些關鍵詞一出來，全場幹部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後排的韓東身上，會場氣氛瞬間變得極其壓抑和緊張。
韓東迎著眾人的目光，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惶恐或憤怒，反而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諷的平靜微笑，甚至還輕輕點了點頭，彷彿在說“說的好，繼續”。
韓東這副油鹽不進、甚至帶著挑釁意味的回應，徹底點燃了劉建設壓抑的怒火。
鄉黨委書記劉建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叮噹作響，厲聲宣佈：
“經鄉黨委研究決定：第一，給予西河村駐村幹部韓東同志，嚴重警告處分一次！記入個人檔案！第二，鑑於西河村農業稅徵收進度嚴重滯後，欠繳額度在全鄉排名墊底，作為駐村負責人，韓東同志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即日起，暫停發放韓東同志工資，待西河村農業稅徵收任務完成率達到鄉里要求的進度後，再行研究恢復！”
宣佈完處分決定，劉建設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般刺向韓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故意拉長聲音問：“韓東同志，對於組織的處理決定，你有什麼感想？或者說，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劉建設刻意加重了“組織”和“感想”兩個詞，就是看韓東要麼惶恐認錯，要麼緊張失態。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韓東緩緩站了起來。
韓東沒有看劉建設，而是環視了一圈會場，目光掃過那些或同情、或幸災樂禍、或事不關己的臉。然後，他轉向主席臺，聲音清晰而穩定，沒有絲毫顫抖，卻帶著一股穿透會場的冷冽：
“感想？劉建設，您問我感想？”韓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我的感想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譁——！”會場瞬間炸開了鍋！誰都沒想到韓東不僅不認錯求情，竟然敢在全體幹部大會上，首呼書記大名，說出如此尖銳的話！
劉建設氣得臉色由紅轉青，手指著韓東：“韓東！你大膽！注意你的身份和場合！”
“身份？場合？”韓東毫不退縮，反而向前一步，聲音更加洪亮，條理分明地反擊：
“第一，關於‘包庇超生’、‘對抗執法’的指控！我當天在現場，提出的每一條意見，哪一條不是基於省、縣關於‘文明執法’、‘保障群眾生命安全’的政策精神？李強副鄉長無視孕婦臨盆風險，強行拖拽，引發群眾強烈不滿，險些釀成群體事件！這難道就是您口中‘貫徹落實決策部署’？這難道就是‘組織紀律’？我阻止的是粗暴違法，維護的是政府形象和群眾生命安全！這頂‘包庇對抗’的帽子，我韓東戴不起，也不敢戴！該反思工作方法、檢討是否違反政策精神的，恐怕另有其人！”
“第二，關於西河村農業稅徵收滯後！劉書記，您作為豐饒鄉的一把手，難道不清楚西河村是全鄉最偏遠、土地最貧瘠、人均收入最低的村嗎？村民手裡是真沒錢！我這個駐村幹部，駐村才多久？都是我任內的問題嗎？主要任務是協助村委宣傳政策、摸清底數、化解矛盾！徵收的主體責任在村兩委，監督指導責任在鄉稅務和財政所！您把全鄉最窮村徵收不力的板子，精準地只打在我一個見習駐村幹部身上，暫停工資？這公平何在？程序正義何在？哪一條規定了可以因為所駐村整體經濟困難就停發公務員個人工資？您這決定，符合組織程式嗎？符合國家法規嗎？！”
韓東的質問如同連珠炮，句句砸在要害，引經據典，首指程式不公和可能的違規。
會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前所未有的激烈對峙驚呆了，眾人紛紛心到不愧是大學生嘴皮子就是利索，這下不管勝負劉書記丟臉丟大了，但韓東也不可能好過了。
劉建設被懟得啞口無言，尤其韓東提到“違反政策精神”、“程序正義”。
劉建設氣得渾身發抖，最後一點理智被怒火燒光，猛地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茶杯被震倒，茶水橫流。
“韓東！你無法無天！公然頂撞上級，汙衊領導，擾亂會場秩序！性質極其惡劣！”劉建設聲嘶力竭地咆哮，“我宣佈！立刻停止你的一切工作！鄉黨委將立即向上級組織部門和紀委報告！像你這種目無組織、毫無覺悟的害群之馬，必須堅決清除出公務員隊伍！我劉建設今天把話放在這裡，不開除你的公職，我這個書記就不當了！”
面對劉建設暴怒下的“開除”威脅，韓東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發出一聲短促而清晰的嗤笑。
韓東也猛地一拍身前的椅子靠背，發出同樣響亮的“啪”的一聲，毫不示弱地迎上劉建設噴火的目光，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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