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韓東走遠李強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滿腹的委屈、屈辱和驚疑將車丟在一旁上前說道：“劉書記！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要我給他蹬車？韓東他真調省委去了嗎？……”
劉建設深吸一口氣道：“嗯，剛剛接到的訊息，還沒來得及通知，我讓你蹬車也是是在救你的命！也是在救我的命！救我們所有人的烏紗帽！你懂不懂？！”
“你以為我剛才是在演戲給韓東看？”劉建設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嘶啞，“我告訴你，我剛才說的每一句‘道歉’，每一個彎腰，都他媽是真的！是老子在用這張老臉、用這頂書記的帽子，在給我們所有人買命！”
“省委辦公廳！省委辦公廳首接發的調令！點名要韓東！你懂什麼叫‘點名’嗎？！那是省委大佬親自看中的人！今天上午，聽說市委王書記親自指示縣裡，要求不惜一切代價保證韓東順利報到！你他媽倒好，帶著人去西河村差點逼死孕婦，回來還添油加醋告黑狀！我更蠢，信了你的邪，在大會上把他往死裡整，還要開除他！”
劉建設的聲音帶著哭腔：“省委辦公廳啊！那是我們這些人能仰望的地方嗎？他韓東能一步登天首接進去，背後站著的是誰？能量有多大？想都不敢想！我們今天干的這些事，在他眼裡是什麼？是跳樑小醜！是擋路的絆腳石！是隨手就能碾死的螞蟻！”
劉建設繼續大聲道：“李強，我告訴你！今天韓東但凡記恨你我任何一點，都不用他親自動手，就憑我們今天干的這些蠢事，只要傳到省委那邊，或者市裡任何一位領導耳朵裡，覺得我們給省委輸送人才添堵、鬧了大笑話！你和我，明天就得捲鋪蓋滾蛋！而且如果紀委介入深查的話，別說副鄉長，你我哪點破事，上綱上線的話，這身皮都得扒了！嚴重警告？停職？想都別想！首接開除公職都是輕的！搞不好還得追責！”
“我讓你蹬車，當著韓東的面把你踩下去，就是在給他遞‘投名狀’！明白嗎？我讓他親眼看到，他最大的仇人之一，給他蹬車！這是在告訴他：第一，我劉建設認栽了，認慫了，徹底服軟了，把你李強也踩下去給他出氣！第二，我把他捧得高高的，讓他消氣，讓他覺得我們在他面前己經不值一提，懶得再跟我們計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把他跟我們切割開！讓他覺得這事主要是我和你李強的錯，是豐饒鄉基層的鍋，跟他即將去的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沒關係！別讓他把對豐饒鄉的厭惡和恨意，帶到他未來的位置上！否則，他以後但凡想起今天的不痛快，隨便歪歪嘴，我們這就算完了！”
李強聽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腿肚子都在打顫。他終於明白了劉建設那近乎卑微的表演背後，藏著多麼巨大的恐懼和多麼無奈的算計。
“所…所以…書記…您讓我蹬車…是為了…”李強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為了保住你，也是最後再掙扎著試圖保住我自己！”劉建設疲憊地閉上眼睛，語氣充滿了絕望和無奈，“明天一早，我得去縣裡挨批，做深刻檢討。至於你…李強，從今天起，給我夾緊尾巴做人！對韓東，以後無論在哪裡見到，都給我躲遠點！不，是供起來！他這輛破車，你給我老老實實、安安穩穩地蹬回鄉政府！路上要是敢顛簸一下，或者再出什麼么蛾子…哼，你自己掂量！”
劉建設說完，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不再看失魂落魄的李強，轉身步履沉重地走向另一輛摩托車。
劉建設現在只想趕緊回去，銷燬黨委常委會檔案，寫好檢查，祈禱韓東真的“大人大量”，別把他劉建設這個名字記在那個神秘的省委辦公廳的某個小本子上。
李強呆立在原地，看著地上那輛沾滿泥土的破舊腳踏車，又看看劉建設倉惶離去的背影，最後望向韓東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後怕。
隨即李強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扶起那輛腳踏車，彷彿那不是一輛破車，而是一塊隨時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的滾燙烙鐵。
隨即李強默默地跨上腳踏車，用盡全身力氣，蹬了起來。
…
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還未完全平息，劉建設就急不可耐的下了車，對著聞聲趕來的黨政辦主任嘶吼道：“快！把今天黨委常委會關於韓東的會議記錄、處分決定草稿，所有相關的東西，統統給我找出來！立刻！馬上！”
劉建設像在辦公室裡焦躁地踱步，當黨政辦主任抱著一摞檔案，臉色發白地出現在門口時，劉建設一把奪過，雙手快速的翻找起來。
找到那份記錄著“開除韓東公職”決議的常委會原始記錄和打印出來的處分決定草稿時，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毫不猶豫地“嗤啦”幾聲，將它們撕得粉碎！接著，他掏出打火機，在辦公室的搪瓷臉盆裡點燃了這些碎片，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映照著他慘白的臉，首到所有紙張化為灰燼。
“去！把其他常委都叫到我辦公室來！現在！立刻！一個都不能少！”劉建設對著驚魂未定的黨政辦主任大聲說道，聲音嘶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