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是咋們縣縣委的張書記!還有張部長!我在電視裡見過官!”“天爺!真是大官!他們咋來韓東家了?”村民們互相印證著,語氣裡充滿了震驚和敬畏。
韓東家院門外,很快聚集起不少的人群。
大家不敢靠得太近,怕驚擾了領導,但都伸長了脖子,努力想聽清裡面的談話。
隻言片語飄出來——“省委辦公廳”、“好乾部”、“榜樣”、“家裡有事找政府”……這些字眼在村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聽見沒?省裡大領導都器重韓東!”“韓東在省裡當大官了!不然縣裡最大的官能親自跑來拜年?”“還帶著東西呢!你看那盒子,多金貴!”“韓老蔫兩口子這下可享福了!縣領導都說了,有事首接找政府!”
最讓村民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張書記和張部長對韓東父母那種近乎“承諾”的態度。“家裡有事找政府,一定解決!”這在村民們的認知裡,簡首是天大的面子,是通天的關係!這意味著韓家從此在如山縣,甚至在整個地區,都有了最硬的靠山。
之前韓東從省城回來,帶年貨,坐驢車,大家雖然羨慕他在省城工作,但感覺也是個“省城工作的普通幹部”。
如今,連縣裡領導都親自登門拜訪,態度如此恭敬,甚至帶著點“巴結”的意味,這徹底顛覆了村民們的認知。
韓東的形象瞬間拔高到了雲端,成了村民們口中“了不得的大人物”、“手眼通天”的存在。看向韓東家院子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羨慕。
之前用驢車接韓東的胡大爺,此刻成了人群的中心,胡大爺激動地比劃著:“我就說嘛!東子這孩子打小就不一般!那氣度,那眼神,省城大官的氣派!看看,我說對了吧?連張書記他們都得親自來看他爹孃!”
隨後張副書記與張部長二人也是沒有久留,待了一會便離開了,
隨著縣領導那輛鋥亮的黑色桑塔納捲起些許塵土,緩緩駛離了大溪村,消失在村道的盡頭。
韓東看著門外不少的父老鄉親,心裡暗暗叫苦。
韓東深知樹大招風的道理,更明白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這種突如其來的“榮耀”和關注,對他們而言,後期一定是壓力遠大於喜悅。
韓東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溫和但帶著距離感的笑容,走到院門口,對著人群拱了拱手,聲音儘量清晰洪亮:
“各位叔伯嬸孃,兄弟姐妹!都散了吧,散了吧!領導們就是路過咱們鎮,順道過來看一眼,沒別的事!天兒冷,都回家暖和暖和去!”
然而,韓東這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大家都上前來了
“東子!韓東!”一個頭發花白、滿臉褶子的老漢奮力擠到最前面,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是我啊!你胡二大爺!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就在村東頭那棵老槐樹底下!你還尿了我一身,記得不?哎呀呀,出息了!真給咱老韓家長臉!以後在省裡當了大官,可別忘了你胡二大爺啊!”胡二大爺嗓門洪亮,唾沫星子橫飛,彷彿韓東此刻己經是省裡的大領導。
胡二大爺話音未落,一個穿著花棉襖、裹著綠頭巾的中年婦女也擠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誇張的笑容:“東子!東子!看看我!我是你王嬸兒啊!你娘生你那會兒,我還給你家送過雞蛋呢!你爹媽忙地裡活,你小時候可沒少在我家蹭飯!咱這關係,那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你發達了,嬸子替你高興!以後有啥好事,可千萬想著點你柱子哥啊!”王嬸兒一邊說,一邊試圖把手裡攥著的幾個還帶著雞屎粑粑的雞蛋往韓東懷裡塞。
“韓東!我是你二大舅爺家的表叔啊!”又一個聲音急切地響起,一個瘦高的男人努力往前湊,“按輩分你得叫我表叔!咱們可是一大家子!你爹媽老實,以前有啥事都是咱家幫襯著!現在你出息了,在省裡當了大幹部,可不能忘了咱們這一大家子親戚!以後有啥門路,帶帶你表弟……”
“對對對!韓東,還有我!我是你三姑婆的外甥女婿的堂弟……”
“東子哥,我是狗剩啊!咱倆小時候還一起下河摸過魚呢!你發達了,拉兄弟一把……”
場面瞬間失控。各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係被翻了出來,各種陳芝麻爛穀子的“恩情”被反覆強調。
村民們彷彿突然發現,自己和這位“省裡的大人物”韓東之間,竟然存在著如此緊密而“深厚”的聯絡。每個人都想抓住這個機會,在韓東這棵剛剛顯露出參天之勢的“大樹”上,掛上自己的一根藤蔓。
隨後請託、攀附、訴苦、期待……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韓東的耳膜。
韓東隨即立刻大聲道:“各位!各位鄉親!聽我說一句!首先,謝謝大家還記得我韓東,記得我爹媽!”
韓東環視眾人繼續道:“但是,我剛才說了,領導們就是順路來看看,沒有別的意思。我才工作了一年,在省裡也不是什麼大官,就是省委辦公廳一個普通辦事員,按規矩辦事,聽領導安排。”
韓東刻意強調了“普通辦事員”和“按規矩辦事”,試圖澆滅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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