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時,柳韞玉已將賬簿上有問題的地方全都圈點了出來,交給張嬤嬤後,就起身告退,離開了藏春宮。
回府後,懷珠見她面色不好,憂心忡忡地迎上來。
“姑娘可是身體不適?要不要奴婢去請個大夫來?”
柳韞玉擺擺手,輕聲開口,“沒事,只是今日看賬簿看得有些頭疼。”
“那奴婢去熬些安神解乏的湯藥?”
柳韞玉還沒應答,前院的小廝便跑來稟報,“大人,昌平公主駕到。”
聞言,柳韞玉心頭一震,攥了攥手,轉身到,“快請進來。”
正廳裡,昌平公主被引了進來。平日裡活潑招搖的金枝玉葉,此刻卻未施粉黛,素淨得可憐。
“玉娘……我今日去求見了母后,可是……”
昌平公主聲音顫抖,“可相爺說,我食千金之祿,就要承擔作為公主的責任。可公主的出身,又不是我自己選的……若是可以,我才不願生在帝王家,不願從小就離開親生母親,喚旁人母后,數年如一日的寄人籬下……食千金之祿的豈止我一個?為什麼不是那些王爺、侯爺,還有世子去南燕和親?偏偏是我……”
柳韞玉不知道該如何勸慰,眼見昌平公主紅了眼睛,只能拿起錦帕,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
“事情尚未到最後一步,說不定還有轉機……”
她蒼白地安慰道。
昌平公主忽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就像是一個溺水之人攀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玉娘,你能幫幫我嗎?”
“……”
“你那麼聰明,母后和相爺都那麼器重你,之前北周出使大晟,也是你解的圍……你能雷厲風行地解決那麼多案子,一定也有法子扭轉如今的局面,是不是?”
對上昌平公主期待的眼神,柳韞玉啞然失語。
屋內靜了許久,昌平公主慢慢鬆開了柳韞玉的手,倏地苦笑一聲。
“我太為難你了……是不是?相爺都那麼說了,事情還能有什麼轉機……”
昌平公主轉身,從貼身的婢女手中捧過一個紫檀方盒,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我娘原先是個宮女,即便是生下了我,也只被封了個才人。她拼死攢了這點嫁妝,彌留之際留給了我,盼我覓得良緣……如今我既要和親了,這嫁妝我絕不想帶到南燕去……”
柳韞玉一愣。
昌平公主自嘲地扯扯唇角,“我養在太后膝下,沒什麼交心的人,思來想去,這嫁妝也只能託付給你了,望你不要嫌棄。”
轉眼間,昌平公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柳韞玉僵坐在原位,半晌才打開那紫檀方盒。
裡頭竟是一套金光爍爍的頭面,鳳冠、步搖、簪釵還有耳飾,一件又一件,足以看出一位母親的良苦用心……
柳韞玉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孃親。
柳空青那陣子身體不好時,也為她留了一套頭面,嘴裡總是念叨著想要看她出嫁。後來嫁給孟泊舟時,柳韞玉便是戴著她備好的那套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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