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靜謐得落針可聞,明黃聖旨攤開在傳旨太監手中,鎏金的字跡映著殿內清冷的天光,透著至高無上的帝王威儀。
潛邸內所有得封位份的格格、侍妾盡皆垂首跪地,一排排身姿伏得端正,無人敢抬頭僭越半分。
眾人頭顱低垂,看似恭敬順從,神色卻是千姿百態,各藏心思。
新晉容妃高晞月跪在佇列靠前的位置,垂著眼簾,嘴角壓著難以掩飾的淺淺笑意,眉眼間藏著得償所願的歡喜,指尖微微鬆弛,一身緊繃的情緒盡數舒展。
其餘新晉貴人、常在或是心生雀躍,慶幸自己得以入宮得寵,或是暗自攀比位次高低,心緒起伏不定,細碎的心思皆藏在低垂的眉眼之下。
烏拉那拉青櫻亦靜靜跪在原地,脊背挺首,頭顱微垂,長髮垂落肩頭,恰好遮住了整張容顏,叫旁人半點也窺探不出她眼底的情緒。
無人知曉此刻她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唯有細微的小動作洩露了她的失態。
那雙素來矜貴舒展、提筆練字、撫琴弈棋的纖手,此刻死死攥緊了鋪在地面的錦墊,指節用力到泛白,骨色青白分明,微微凸起的青筋昭示著她極致的隱忍。
單薄的肩頭不受控制地輕輕發顫,細微的抖動極難察覺,卻藏住了她從雲端跌入泥沼的屈辱、不甘與難以置信。
昔日潛邸並肩的側福晉,曾離後位咫尺之遙,如今卻落得一個區區閒嬪的位份,還揹負著一番暗含敲打、極盡嘲諷的封號,落差之大,足以碾碎她所有驕傲。
片刻後,傳旨太監王德勝語調高昂綿長,一字落下,終結了滿殿的沉寂:“欽此~”
綿長的旨意落音響徹整座大殿,在場眾人齊齊俯身叩首,整齊劃一,恭敬接旨,齊聲應和:“臣妾領旨,謝主隆恩!”
禮畢之後,王德勝並未即刻起身離去,他收起手中聖旨,臉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傳續著皇上的口諭,嗓音平和地補充道:
“諸位小主無需心急。宮中各殿近日皆在修葺整治,清掃裝潢、添置器物,一應起居陳設尚未完備。皇上體恤各位,命諸位在潛邸安心暫住,慢慢收拾打理行囊,待宮苑修繕一應妥當,自有旨意迎各位入主深宮。”
殿內眾人聞言紛紛鬆了口氣,再次溫順應道:“臣妾遵旨。”
潛邸的風波暫且落幕,而宮中另一處,卻是全然不同的溫情光景。
弘曆早朝散去,處理完朝堂諸事,便特意騰出空閒,讓人傳了惢心前來相見。今日的惢心一身素雅軟緞宮裝,髮髻梳得溫婉精緻,眉眼溫順柔和,踏入殿中時步履輕盈,神態安然。
殿中除了帝王,還有一位身份特殊的長輩,是惢心的新任乾爹
見惢心進來,他臉上滿是慈愛笑意:“好孩子,你且安心。皇上早己擬好聖旨,只待擇良辰吉日,便會昭告天下,冊封你為大清中宮皇后,往後,你便是這萬里江山的國母,只需靜待鳳儀大婚,入主中宮便可。”
短短數語,字字千鈞,輕輕落在惢心心底。
她怔在原地,心頭瞬間湧上滾燙的暖意,一路以來的小心翼翼、步步忐忑、相伴相守的點滴畫面盡數湧上心頭。
她從低微塵埃裡走來,無高貴家世支撐,無朝野勢力依託,從未奢求過這般至高無上的後位尊榮。
可弘曆卻將這世間女子最至高無上的尊榮,穩穩送到了她手中。
一瞬間,酸澀、感動、欣喜、安穩百般情緒交織纏繞,湧上眼眶。惢心鼻尖微微發酸,眼底泛起薄薄一層水霧,心中盛滿了極致的溫暖與動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