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福晉的話,王爺去了玉福晉屋裡,而且己經歇下了。”
嬤嬤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門板傳進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孟靜嫻坐在鋪滿紅棗桂圓的喜床上,頭頂的大紅鴛鴦蓋頭遮住了視線,卻遮不住那股從心底泛起的寒意。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嬤嬤以為她又要像前世那樣,為了維持大家閨秀的體面而隱忍不發時,一隻修長蒼白的手卻緩緩伸了出來,一把掀開了那紅綢。
紅蓋頭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像一片枯萎的落葉。
孟靜嫻的眼神有些恍惚,她環顧西周,眼前是刺目的紅,龍鳳花燭燃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個燈花,發出“噼啪”的輕響。
這場景太過熟悉,熟悉到讓她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亂的眩暈感。
就在剛才的一瞬,她彷彿又聞到了那碗羹湯的甜膩香氣,那是催命的符咒。
喉嚨裡那股腥甜的鐵鏽味似乎還未散去,腹部被利刃絞割般的劇痛,那是生產時的撕心裂肺,也是毒發時的肝腸寸斷,依舊清晰地殘留在神經末梢。
“知道了,都下去吧。”
嬤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平日裡溫婉柔弱的小姐會有如此語氣,但也不敢多問,連忙應聲退下,順手關緊了房門。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孟靜嫻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銅鏡前。鏡中的女子面色蒼白,眉宇間卻鎖著一股化不開的愁緒。
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剛嫁入果郡王府的那個新婚之夜。
前世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湧來,將她淹沒。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嫁給果郡王,鬧得滿城風雨;想起了大婚之夜的獨守空房,她是如何在漫長的黑夜裡,獨自咀嚼著屈辱與不甘。
想起了她是如何收斂起所有的傲氣,隱忍著王爺對玉隱的偏寵,努力表現自己的才華,試圖在這座冰冷的府邸裡贏得一席之地。
可結果呢?終究還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那個孩子,那個她用性命換來的孩子,最後應該是叫玉隱“母親”。而她自己,高門貴女,沛國公府的獨女,竟然落得這般下場。
“果郡王……”孟靜嫻喃喃自語,眼角的淚水隨著苦笑滴落。
那個看似風流倜儻、實則薄情寡義的男人。他心中裝的從來都不是她,也不是那個玉隱,而是高高在上的熹貴妃,甄嬛。
“居然敢穢亂後宮……”孟靜嫻的手指緊緊扣住梳妝檯的邊緣,指節泛白。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一想到這兒,孟靜嫻的心臟便劇烈地收縮起來。恐懼像一條毒蛇,順著脊椎爬上後腦。
如果前世的事情敗露,果郡王必死無疑,甄嬛也難逃一劫。
而她孟家,沛國公府,與果郡王府是姻親關係,若是被捲入這場謀逆大案,父親年邁,弟弟年幼,整個家族會不會因此受到牽連?會不會滿門抄斬?
“不……不能連累孟家。”
孟靜嫻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的驚濤駭浪。她自幼身子就不好,那是孃胎裡帶出來的弱症。
如今重活一世,身子依舊虛弱,再加上這突如其來的驚懼和思慮,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她扶著桌沿,緩緩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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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