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破曉,晨光刺破層層疊疊的絳色宮雲,灑遍整座未央宮。
宮城的晨露尚未散盡,青石宮道微涼,百官尚且未入朝堂,一道帝王聖旨便驟然傳遍六宮,驚起滿園動靜。
劉驁一夜宿在昭陽宮,晨起龍顏清朗,眼底帶著對昨夜美人柔情的篤定偏愛,當即下御旨,昭告後宮朝野:尊牡丹為國花。
聖旨字字鄭重,言牡丹雍容冠世、獨佔風華,合大漢威儀,自此宮中所有御道兩側、宮苑空地,盡數剷除雜花,遍植各色牡丹。不出幾日,滿城宮闈,皆要為這一花魁獨尊。
旨意傳下,宮內內侍、宮人盡數奔走忙碌,捧著花苗、農具穿梭各宮宮道,往日百花錯落的景緻盡數褪去,唯獨留牡丹一脈,獨佔漢宮春色,儼然是應了昨日趙飛燕那句“唯有牡丹,壓盡群芳”。
這還不夠,劉驁轉身便命掌庫內侍開啟帝王私庫。那私庫藏盡天下奇珍、前朝瑰寶,尋常妃嬪半生難得一窺,今日卻為趙飛燕大開。
一箱箱織著金線牡丹纏枝的雲錦蜀緞、雕著牡丹纏枝紋的赤金步搖、鑲嵌珍珠瑪瑙的牡丹頭面、精緻玉飾,被宮人兩兩抬著,流水般送入昭陽宮。
殿中案几、妝臺瞬間被珍寶鋪滿,流光溢彩,奪目非常。
最後送入殿中的,是一件絕世重寶一盞前朝遺留的琉璃牡丹屏風。
屏風通體剔透溫潤,精雕細琢的白玉牡丹纏枝為骨,琉璃為面,其上雕刻的牡丹層層盛放,栩栩如生,風一吹過,琉璃輕晃,宛若繁花搖曳,是歷代帝王珍藏的傳世物件,極少示人。
昭陽宮內暖意融融,窗明几淨。
趙飛燕一身淺杏色常服,未施濃妝,素淨眉眼間卻盛滿動人風華。
她緩步上前,纖細微涼的指尖輕輕撫過冰涼剔透的屏風紋路,指尖摩挲著那一朵朵極盡盛放、豔壓無雙的牡丹紋樣。
昨夜劉驁攬著她,字字繾綣的情話猶在耳畔,滿園百花,不及她一人。
如今金口玉言兌現,牡丹封為國花,整座漢宮為她偏愛,奇珍瑰寶盡數歸她所有。連日來賞花宴上的譏諷、旁人的嫉妒、太后的敲打、那句刺耳的“花無百日紅”,盡數被這滔天盛寵碾壓殆盡。
她垂眸望著屏風上盛放的牡丹,唇角緩緩揚起,笑意層層疊疊漾開,明媚又明豔,眼底是被盛寵堆砌出的篤定與驕傲,容色灼灼,勝過殿中所有錦繡繁花。
漢宮這邊牡丹盛放、盛寵正濃,千里之外的定陶行宮,卻是一片死寂悲涼。
自定陶太后謀逆算計敗露,便被劉驁下旨秘密幽禁於行宮寢殿之中,斷絕內外聯絡,撤去所有侍從親信,形同囚徒。
為斷其念想、絕其後路,宮人日日奉命給她灌下紅花湯藥,藥性酷烈,日夜侵蝕肌理,消磨氣血。曾經權欲滔天、一心籌謀算計朝堂、妄圖扶持子嗣奪權的定陶太后,被困於方寸寢殿之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日日臥於病榻,受盡病痛折磨,眼睜睜看著畢生籌謀盡數成空,家族算計付諸流水,最終在無盡的悔恨、不甘與滔天恨意中,氣絕身亡,含恨落幕。
定陶太后薨逝的訊息傳開,最悲痛的便是康王。
康王素來仁厚,雖知曉祖母野心過重、多行錯事,可自幼承蒙祖母撫育教養,親情刻骨。驟然聽聞噩耗,悲慟攻心,日夜鬱結難舒,日日閉門垂淚,寢食難安。
本就不算康健的身子經此重創,徹底垮了下來,終日纏綿病榻,氣血衰敗,湯藥難醫,身子一日比一日孱弱,頹勢難挽。
兩地訊息一先一後傳入京城,送入昭陽宮中。
趙飛燕聽聞定陶太后死訊,心頭積壓己久的忌憚、提防盡數消散,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輕快笑意。
定陶太后數次針對帝王、構陷後宮、算計她與合德,步步緊逼,步步算計,早己是她心頭大患。如今仇敵自亡,心腹大患盡除,她自是由衷歡喜。
可這份歡喜尚未沉澱,聽聞康王重病纏身、日漸衰敗的訊息,她心頭瞬間又湧上層層擔憂,眉眼間的亮色淡去大半。
康王素來溫和敦厚,待她素來親厚敬重,從無半分惡意。往日種種相處畫面湧上心頭,她實在不忍見其深陷病痛、鬱鬱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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