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知錯,是奴婢失了分寸,求福晉恕罪!只是方才正院遣了貼身宮人匆匆來報,說是甘側福晉當眾衝撞了嫡福晉,害得嫡福晉動了胎氣,己然提前早產了!事出突然,奴婢一時慌亂失儀,絕非有意莽撞。”
宜修眸色微沉,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不見半分慌張失措。歷經兩世風波,這般後院爭鬥、胎產變故,她早己見慣不驚,,唇角藏起一抹極淡、極冷的暗笑。
她語氣平靜無波,淡淡開口:“無妨,起身退下吧,守在廊外,莫要再驚擾屋內貴人。”
說罷,宜修抬手端過桌上一碟剛備好、軟糯清甜的牛乳桂花糕,細緻整理好食盒,遞給一旁候著的小太監,溫聲叮囑:
“勞公公將糕點送入書房,伺候殿下與弘暉小阿哥食用,好生陪著小主子,不必出來回話。”
交代妥當,她斂去眼底所有細碎情緒,身姿端得端莊規整,轉頭對身側的剪秋輕聲道:“隨我去正院看看。”
話音落下,宜修轉身抬步,裙襬輕掃青磚,步履沉穩從容,看不出半分異樣。
而她轉身離去的剎那,書房內的胤礽便緩緩抬起了眼眸。
他透過雕花窗欞,靜靜望著那道素色溫婉的背影漸行漸遠,眸光深沉繾綣,帶著旁人讀不懂的注視與深意。
耳畔傳來小太監低聲回稟:“回殿下,宜側福晉特意備了新鮮糕點送來,皆是小阿哥愛吃的口味。”
胤礽收回遠眺的目光,低頭看向身側乖巧端坐的小弘暉,指尖捏起一塊軟糯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喂到孩子嘴邊,語氣溫和溫潤:“弘暉慢慢吃,二叔這邊臨時有些瑣事要處理,晚些再過來陪你讀書玩耍。”
弘暉小口咬著香甜的糕點,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胤礽,滿是孺慕與依賴,乖乖點頭應聲。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傾,依依不捨地目送著胤礽起身,眼底滿是眷戀,遲遲不肯挪開目光。
彼時的正院,早己亂作一團。
大紅的產房簾幕緊緊垂落,內裡不斷傳出女子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淒厲痛呼,一聲聲穿透簾幕,刺耳又慘烈,聽得人心頭髮緊。
胤禛一身常服,面色鐵青焦灼,揹著手在產房門外的廊下不停踱步,腳步雜亂急促,眉宇間盛滿了焦躁與暴怒。
府中嬤嬤、宮人皆垂首屏息,無人敢上前言語半句,整個正院都籠罩在壓抑緊繃的氛圍之中。
他心頭怒火翻湧,壓低嗓音,咬牙切齒地低吼,語氣滿是怨懟:“這個甘氏!實在不知安分!身懷六甲不知安分守己,好好在自己院中靜養便是,偏偏要來招惹是非、衝撞柔則!
她自己腹中孩兒不保是她自作自受,可若是連累了柔則腹中的嫡子,傷了本王的嫡出子嗣,本王定將她嚴懲不貸,絕不輕饒!”
這番氣急敗壞的斥責,一字不落,恰好落入剛剛踏入正院的宜修耳中。
宜修緩步駐足,垂眸斂目,心底無聲冷笑,滿是嘲諷。
真是偏心到了極致。甘氏衝撞是真,可柔則恃寵驕縱、步步逼人亦是真,到頭來所有過錯,便盡數推給位份低微、無依無靠的甘氏。在胤禛眼裡,嫡福晉永遠完美無錯,錯的從來都是旁人。
心緒百轉千回,面上卻不露分毫。宜修立刻斂好所有心緒,抬步上前,眉眼間恰到好處地染上滿臉擔憂與焦急,柔聲開口問詢:“西爺息怒,萬萬保重龍體。不知姐姐現下如何?產程可還順利?腹中孩兒可否安穩?”
胤禛本就被產房的痛呼聲攪得心煩意亂,怒火攻心,此刻聽聞宜修問話,竟是一時口不擇言,全然失了平日的分寸,遷怒於人:
“如何?你耳朵未曾聽見嗎?裡面痛呼不止,情況尚且不明!往日本王叮囑你,讓你多多照拂柔則,替她調理身子、安穩胎氣,你就是這般替本王調養的?!”
無端的指責與怪罪驟然落下,毫無道理,蠻橫又刻薄。
宜修身形微頓,臉上的擔憂瞬間凝住,眼底掠過一抹恰到好處的錯愕與委屈,當即垂首,正要屈膝俯身請罪,姿態恭順又隱忍。
就在此時,一道沉穩威嚴、帶著淡淡冷意的男聲驟然從眾人身後傳來,字字鏗鏘,帶著儲君獨有的威壓:“西弟這是什麼道理?自己的後宅家事紛亂不休,管束不力,反倒轉頭責備旁人?”
聞聲,胤禛渾身一僵,心頭的怒火與焦躁瞬間褪去大半,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收斂周身戾氣,整衣躬身,恭敬行禮請安:“臣弟,見過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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