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重來，他竟依舊糊塗，依舊冷落她、怨懟她、疏遠她。
胤禛緩步踏入正院內室，藥香清淡綿長，裹著沉沉的病氣，撲面而來。
榻上靜靜臥著的柔則，面色蒼白孱弱，眉眼依舊是當年那副溫柔楚楚的模樣，只是常年病痛纏身，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怠與虛弱，單薄得彷彿一陣風便能吹折。
她聽見腳步聲，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簾，望見來人是胤禛，眸底掠過一絲淺淺詫異，隨即溫順垂眸，依禮想要撐身請安。
“別動。”
胤禛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嗓音低沉沙啞，帶著重生之後極致的酸澀與痛楚。
他生怕稍一用力，便傷了這殘破脆弱的人。
望著她孱弱單薄、常年臥病、無人疼惜的模樣，胤禛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若是他能早些重生。
若是他能早些勘破宿命、看透人心、看懂自己一生荒唐。
柔則何至於落得這般境地？
她本是明豔絕色、溫婉天真、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子。
若不是那場難產血崩，若不是他後來日漸冷淡、心生怨懟，她本該安穩康健、歲歲無憂，伴他左右、兒女繞膝。
是他糊塗。
是他愚鈍。
是他辜負在先、遷怒在後。
前世負盡天下，今生依舊虧欠於她。
無盡的悔意翻湧成潮，徹底淹沒了他的心神。
胤禛緩緩俯身，小心翼翼、極盡輕柔地將孱弱的柔則擁入懷中，動作輕得如同對待易碎琉璃，生怕驚擾了她，半分不敢用力。
懷中人身骨纖細、微涼虛弱，沒有半分鮮活暖意，只有常年病痛沉澱的清冷。
胤禛將下頜抵在她發頂，眼底翻湧著偏執、愧疚、補償與唯一的深情，嗓音低啞繾綣，字字沉重：
“純……柔兒。”
“是我不好，是我來晚了。”
“倘若我能早些醒來、早些看透，你便不會熬這麼多年孤苦，不會日日湯藥纏身、歲歲孤寂冷清，更不會……被我冷落這麼久。”
他從前所有的怨懟、所有的疏離、所有的冷待，此刻想來，荒唐又卑劣。
他怨她不能生育、不能侍寢，可當年她九死一生、險些喪命，皆是為他受過。
他不僅不懂珍惜、不懂憐惜，反倒遷怒餘生、冷待至親。
何其涼薄，何其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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