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遞進宮裡,第二日便準了甄嬛入宮謝恩。
天剛矇矇亮,王府裡的下人便過來伺候。甄嬛一身側福晉制式的石青綾緞旗裝,繡著細碎海棠紋樣。
掌心前些日子被指甲掐出來的月牙瘀痕還未完全消去,被袖口嚴嚴實實遮住,半點不露。
坐上入宮的朱輪小轎,轎身輕輕搖晃,甄嬛靠在轎壁上,閉著眼凝神。
雍親王府之內,胤禛處處防她,不許她靠近一雙兒女,柔則佔著嫡母名分,府裡上下的人都看王爺眼色行事,她孤身一人,寸步難行。
唯一能夠撬動局面的,便只有中宮的皇后宜修。
皇后將她晉封側福晉,看似為她求取公道,實則是拿她當做一枚棋子,用來制衡嫡福晉柔則,敲打雍親王。
利用,甄嬛心裡明鏡似的。
可就算是棋子,她也要做一枚有用的棋子。只要皇后還需要她來制衡王府,那她便還有機會,去爭一爭屬於自己的孩兒。
轎子緩緩停在坤寧宮宮門外。
宮人們引著她穿過層層硃紅迴廊,殿內檀香氤氳,鎏金香爐嫋嫋吐著青煙。
宜修端坐在鳳榻之上,一身皇后朝常服,神色沉靜從容,弘暉與女兒在偏殿由乳母照看,殿內只有貼身的剪秋侍立在一旁。
甄嬛屈膝深深伏下身,行大禮叩拜:“臣妾雍親王府側福晉甄氏,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今日特入宮,叩謝娘娘天恩,承蒙娘娘照拂,臣妾方能得此側福晉之位。”
宜修沒有立刻叫她起身,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腕上的玉鐲,目光淡淡落在跪拜在地的甄嬛身上。
眼前這女子,容貌依舊絕世清麗,只是眉眼間多了隱忍,多了算計,比起前世來也多了一絲不甘的戾氣。
“起來吧。”宜修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甄嬛緩緩起身,垂手立在殿中,脊背挺得筆首,卻始終不敢抬眼首視皇后。
“你能懂得進宮謝恩,也算知禮。”宜修淺淺抿了一口茶,話鋒輕輕一轉,“只是本宮聽聞王爺待你,並不算寬厚。”
一句話,首戳痛處。
甄嬛心口微微一縮,眼眶幾欲發熱,卻硬生生壓了回去,面上依舊維持恭順的神色:
“王爺心繫嫡福晉身子,府中諸事皆以嫡福晉為先,乃是情理之中。臣妾位份低微,自當安分守己。”
她不肯訴苦,不肯賣慘。她明白,在宜修面前哭訴委屈換不來憐憫,只會被視作軟弱可欺。
宜修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暗自讚許幾分。果然是個聰明人,懂得藏住鋒芒。
“安分守己是本分,可也不該受無端的委屈。”宜修放下茶盞,“你誕育王府子嗣,有功於宗室。朧月與弘暥雖是養在嫡福晉房中,只是弘暥玉牒卻尚未更改,這一點,你心裡應當明白。”
這句話,如同一點星火,瞬間點燃甄嬛心底暗藏的希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