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師好，我叫韓長林。”
韓長林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幾十年的戲齡，跑過無數劇組，演過無數龍套和配角，有幾次差一點就能拿到真正屬於自己的角色，可最後總是被人替代。
他並不怨誰，只是覺得自己運氣不好，也缺乏一個能真正看見他的伯樂。
今天，他告訴自己，不管結果如何，都要把這場試鏡當成最後一次機會，把全部的生命力都交給這個叫王興德的男人。
陳川遞過提示：最後一刻，在駕駛座上，面對女兒的幻影。崩潰與解脫。
韓長林接過，看了一眼紙，隨即點了點頭。
他坐下，雙手虛握，擺出握方向盤的姿勢，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前方就是跨江大橋和滾滾江水。
起初，他只是沉默地開車，側臉線條緊繃，眼神里是深重的絕望和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彷彿一切已無可更改。
忽然，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麼。
他的頭顱極其緩慢地轉向副駕駛方向，脖頸的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微微抽搐。
他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那裡面先是茫然，隨即是難以置信的驚愕，接著，是鋪天蓋地的，積壓了五年乃至更久的悲痛與愧疚，轟然決堤。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有喉結劇烈滾動。
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迅速漫過他溝壑縱橫的臉。
那不是嚎啕大哭，是從靈魂深處撕裂開的無聲慟哭。
他看著那片虛空，彷彿那裡真的站著他思念入骨卻又愧疚至深的女兒。
他的嘴唇顫抖著，極其輕微地動了幾下，像是在說對不起，又像是在呼喚那個名字。
然後，他彷彿聽到了女兒的聲音，臉上的痛苦掙扎到了極致。
他猛地轉回頭，看向前方的大橋和江水，眼神在極短的時間內，從極致的悲慟，轉向一種空洞決絕的平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一生的沉重都吸進去，再緩緩吐出。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然後，帶著某種儀式感地，向左打死了方向盤。
動作完成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和靈魂，癱軟在座椅上，只有淚水依舊洶湧。
過了許久，陳川站起身，走到韓長林面前，罕見地伸出雙手，扶住了老人依舊微微顫抖的肩膀。
“韓老師。”
“恭喜透過試鏡，合作愉快！”
韓長林怔怔地抬起頭，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還有些渙散，似乎還沒完全從那個絕望的駕駛座上回來。
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暖意，不是因為被選中，而是因為有人看懂了他藏在皺紋和沉默裡的全部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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