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裡面相對最安全、最乾燥的位置留給了芳兒，自己擋在中間，把靠近帳篷口、可能更冷、也可能更易受到外面動靜影響的位置給了李若蘭。
這既是出於對芳兒的照顧，也是一種隱晦的提醒——在這裡，需要付出和適應，沒有特權。
李若蘭聽出了這層意思，臉色更加難看，但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一聲不吭，抱著自己依舊潮溼的手臂，第一個彎腰鑽進了帳篷，在指定的最外側位置坐下，背對著裡面，蜷縮起身體，儘可能減少與他人的接觸。
秦昊讓芳兒先進去，自己最後進去，仔細拉好了帳篷拉鍊，又檢查了一下門口的遮擋。
狹小的空間頓時因為三個人的存在而顯得擁擠不堪，體溫和呼吸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混合著雨後泥土、溼布料和隱約的食物氣味。
秦昊從空間裡取出毛毯，遞給芳兒：“蓋著點，晚上冷。”
芳兒接過，小聲道謝，然後乖乖躺下，蓋好毛毯。
他又看了一眼背對著他們、身體緊繃的李若蘭，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另一條較小的薄毯放在了她的手邊。
“這個給你，要不要隨你。”
說完，他自己也躺下，和衣而臥，儘量保持平躺，減少佔地面積。
帳篷裡徹底暗了下來，只有縫隙透入極微弱的星光。
三個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芳兒的輕淺，秦昊的平穩，李若蘭的……似乎帶著壓抑的顫動。
誰都沒有說話。疲憊、尷尬、以及對未來的茫然，瀰漫在這小小的空間裡。
秦昊睜著眼睛，在黑暗中聽著外面的聲響，思考著明天。
必須找到更穩定安全的水源和柴火採集點，要探索周圍環境，規劃更長期的營地……
還有，如何讓李若蘭這個“不定時炸彈”真正融入，而不是一首這樣格格不入、消耗團隊精力……
沒過多久，他的呼吸就變得深沉均勻，進入了睡眠。甚至因為姿勢不適，還發出了極輕微的鼾聲。
芳兒似乎也累了，加上對秦昊的信任，很快也睡著了，呼吸輕淺。
唯有李若蘭，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煎熬。
身下是粗糙的防潮墊，耳邊是討厭的男人鼾聲，背脊能感受到身後傳來的體溫，溼冷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又癢又黏。
帳篷外，各種窸窣聲、鳴叫聲、甚至偶爾樹枝折斷的脆響，都讓她神經緊繃。
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這種失去控制、屈居人下、與汙穢和粗鄙為伍的境地。
憋屈、憤怒、恐懼、還有那顛覆認知後的茫然無措，種種情緒在她心中翻攪，如同毒蛇啃噬。
她輾轉反側，試圖找到一個不那麼難受的姿勢，卻只是讓潮溼的衣服摩擦得更不舒服，也讓身下的防潮墊發出惱人的沙沙聲。
黑暗中，她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所有的怒火和無力感，最終都凝聚到了身旁這個睡得正沉、甚至還敢打鼾的男人身上。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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