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陸晨靠坐在床頭，背後墊著兩個枕頭，臉色依然透著病態的蒼白。右肩的繃帶還沒拆，但己經換過藥，看起來清爽了不少。他手裡拿著一本武道基礎理論教材，目光落在書頁上，半天沒翻一頁。
王大錘盤腿坐在自己床上，手機舉在面前，唾沫橫飛：“……‘她的眼睛像是盛滿了整個雨季的湖水，望過來的時候，我的心跳就漏了一拍’——我靠，這也太酸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正在朗讀“落葉歸根”早期成名作《那年，雨和她的故事》裡的段落，聲音抑揚頓挫，表情誇張。
李昊陽坐在書桌前擦刀，聞言抬起頭：“有那麼誇張嗎？”
“不信你聽這段！”王大錘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深情款款的腔調，“‘雨絲落在她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我想伸手去擦，又怕碰碎了這場夢。’——聽聽！這什麼文藝腔！酸掉牙了！”
沈喬坐在對面床上打坐調息，眼睛都沒睜。
陸晨翻了一頁書，動作很慢，配合著“重傷初愈”的人設。
王大錘讀得起勁，翻到下一章，又挑了一段感情戲，正要開口，突然“咦”了一聲。
他停下來，皺著眉頭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往上滑了滑，又往下滑了滑。
“這段描寫……”他撓了撓頭，“這比喻手法，這用詞習慣……我怎麼感覺在哪裡見過類似的？”
李昊陽停下擦刀的動作，看向他。
沈喬也睜開了眼睛。
王大錘抓耳撓腮，嘴裡唸唸有詞：“雨絲……睫毛……水珠……怕碰碎……”他猛地一拍大腿，“臥槽！我想起來了！”
他從床上蹦下來，幾步衝到自己的書桌前，拉開抽屜一通翻找，扒拉出一沓皺巴巴的列印紙。那是上學期的課程作業和論文，他平時隨手塞抽屜裡，從來沒整理過。
“哪兒去了……找到了！”他抽出一份裝訂好的論文，封面上寫著《論古典詩詞意境在現代網文中的轉化運用》，署名：陸晨。
王大錘飛快地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一段用紅筆標註的話，又看看手機螢幕，眼睛越瞪越大。
“你們看！野哥上學期這篇選修課論文，裡面引用的例子——‘細雨溼衣看不見，閒花落地聽無聲’，他寫的分析是：‘這種細膩的、怕驚擾的描寫手法，在現代情感類網文中經常轉化為對角色睫毛、雨絲、光影等細節的剋制刻畫，營造朦朧美感。’”
他又把手機螢幕懟到兩人面前：“再看看落葉歸根這段——‘雨絲落在她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我想伸手去擦，又怕碰碎了這場夢。’是不是一模一樣的感覺？都是怕碰碎，都是細節刻畫，都是這種……這種酸溜溜的文藝調調！”
李昊陽湊過去看了看論文，又看了看手機，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是有點像？”
沈喬沒說話，目光轉向陸晨。
陸晨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不顯。他放下書，虛弱地咳嗽兩聲，苦笑道：“錘哥，你看我這樣，像能寫出爆款小說還賣出版權的人嗎？”
他指了指自己肩上的繃帶，又指了指桌上還沒吃完的半碗粥：“那篇論文是我東拼西湊的，參考資料都是從圖書館借的。我要真有那本事，還至於天天煉丹炸廚房，窮得叮噹響？”
王大錘狐疑地湊到陸晨床邊，上下打量他：“可是這也太巧了吧？文風像，時間也對得上——你寫論文那段時間，正好是落葉歸根新書開坑的時候。而且論壇技術分析帖裡，你名字還在名單上呢！”
陸晨又咳了兩聲，聲音更虛弱了：“名單上二十多號人，我排第十二，機率還不如前面那幾個文學院的呢。再說了……”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自嘲的表情：“我要真是落葉歸根，賺了八位數，第一件事就是搬出宿舍，租個帶廚房的大房子，免得再把宿舍樓炸了。”
這話說得實在，王大錘表情鬆動了些。
一首沒說話的沈喬忽然開口，語氣平靜：“我查過論壇那個‘技術分析’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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