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紅袖重新回到二樓雅座時,那陣喧譁己經平息了。是一個喝醉的商賈砸了酒罈,被小廝架了出去。
戲臺上換了個唱曲的,鑼鼓聲重新響起來,把一切不和諧都壓了下去。
紅袖倚著欄杆喝茶,面上笑盈盈地看著樓下歌舞,餘光卻看見十二不知何時己經回到了她斜對面的房樑上,整個人蜷在橫樑與立柱的夾角里,暗得幾乎融進了陰影。
兩人隔著半個大堂的距離,十二屈起食指在梁木上無聲叩了三下。
意思是:安全,可繼續。
紅袖便繼續坐著看戲。她需要給十二爭取時間,讓十二查清那口井下究竟有什麼。
而她自己則要想清楚一個問題,柳先生那句話到底是在詐她,還是真的認出了她?
天香樓楚姑娘,是她幾年前一次任務用過的舊身份。幽影衛布在長安青樓間的一次臥底。
那樁案子結束後,那個身份就該徹底消失在江湖中。柳先生若非與當年那樁案子有關聯,絕無可能知道那層底細。
她的手指在茶盞邊緣緩緩摩挲。
這個柳先生,比她想象中知道的要多得多。
同一時刻,後院裡。
十二從樑上無聲落地,貼著牆根的陰影重新摸到了東北角的廂房。她這次沒有進屋,而是繞到了屋後的夾道中,果然在夾道盡頭找到了那口井。
井口扣著一塊鐵板,邊緣焊了一圈銅箍,正中一把鐵鎖,鎖頭足有小兒拳頭大。
十二蹲下身,指尖撫過鐵板與井沿的接縫,很乾淨,一絲泥垢都沒有,說明這把鎖最近被頻繁開啟過,鐵板經常被揭開。
她從髮間抽出一根細銀針,探入鎖孔,側耳聽著鎖芯裡彈子的動靜。這鎖看著結實,但結構並不複雜,不過十幾息便聽出機關所在。
她換了一根更細的鉤針,手腕微微轉動。
咔嗒。
鎖開了。
十二掀開鐵板,井下湧出一股潮溼的氣流,裹著土腥味和另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氣息,有點像藥草,又有點像鐵器長期浸在水裡生出的鏽味。
她探頭往下看,黑洞洞的看不見底,但能隱約看見一側井壁上嵌著鐵質的踏腳樁,一路向下延伸。
一條路。
十二將鐵板輕輕放回原位,鎖重新掛上但沒有扣死。她需要等紅袖和謝臨接應她,這口井她一個人下去太冒險。
今夜的資訊己經夠多了。
她原路退回前院,混在散席離開的賓客中出了摘星樓。
巷口夜風一吹,她忽然聞到自己衣襟上沾了一點氣味,是那口井裡帶出來的,淡淡的,像某種貴重木材被焚過的餘燼。
檀香?不對,更沉,更苦。
十二在巷口頓了頓腳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長安大理寺焚燒一批查抄的證物時,她路過便聞到了類似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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