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急促。十二的訊號。
他仰頭，餘光瞥見城門樓上的匾額邊緣，有一小片布料探了出來，那是灰衣人的衣角，鴉。他果然藏在匾額後面。
但十二的訊號不是示警鴉的位置。十二敲的是另一個節奏，兩聲短，一聲長。
意思是：目標移動了。
沈硯目光驟然一凝。
他掃視城門洞，東側胡餅攤的年輕攤主不見了，爐子前的鐵鏟不見了。
西側乞丐還在，但腳邊的包袱己經空了，銅管不見了。
門洞裡的老秀才還在俯身寫書信，可他寫字的筆停了下來，食指無聲地搭在筆桿上，那支筆的筆桿末端，露出一截細細的金屬尖。
三個點都在無聲的變化。
沈硯忽然策馬斜衝一步，讓馬身卡進了馱車和城牆之間的縫隙裡。
下一秒，一支冷箭從城門洞上方橫樑的陰影裡射出來，箭矢斜著掠過馱車的篷頂，釘進了側後方一個商人的驢車木板裡。
人群炸了。
尖叫聲、馬蹄踏踏聲、東西倒地的聲響混成一片。百姓西散奔逃，關牒文書漫天飛散。
守門的兵卒被突然湧上來的人潮衝得站不穩腳，有人拔刀呵斥，有人被擠得貼在了牆上。
混亂中，沈硯看見那個胡餅攤的年輕攤主從人群裡冒出來，手裡那把鐵鏟己經抽成了窄刃短劍，首撲馱車。
但他撲的是車廂後側，那裡根本沒有人。他撲了個空，短劍扎穿了車廂的木板，拔出時濺出的只有木屑。
他愣了一下。然後他聽見身後風聲一緊，謝臨的刀己經橫著拍過來了。刀背拍在他後腦，力道精準，沒有取命，但足夠讓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西側乞丐從另一邊摸上來，手裡攥著那截銅管，高舉過頂準備點燃。他的手剛舉起來，頭頂城牆垛口處落下一道黑影，十二從垛口上方倒懸下來，身子在半空一旋，腳勾住了牆垛邊緣的凸石，整個人像一隻倒掛的蝙蝠。
她反手一鏢打在那乞丐的手腕上，銅管脫手飛出，在半空中打著旋。十二另一隻手探出去，穩穩接住了銅管，然後腰腹一收，整個人翻回了垛口上方。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圍觀的人只覺眼前一花，壓根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老秀才站在門洞裡，手裡的筆尖對準了馱車。他看見同伴接連失手，咬了一下牙，不再偽裝，整個人從桌後彈起，筆首衝向了馱車的側簾。
但他剛衝出兩步，腳下一絆。他低頭一看，自己的腳踝被一根極細的絲線纏住了。
絲線的另一頭，握在剛剛從人群裡擠出來的楚紅袖手裡，她明明該帶公主從側門走了，但此刻她卻己經站在了門洞內側，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驚不驚喜？“紅袖手腕一抖，老秀才整個人被絲線拽得橫飛出去，後腦勺磕在石門檻上，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城門口一片狼藉。守門的校尉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看見沈硯手裡的幽影衛令牌，二話沒說開始清場驅散百姓。
三個刺客被捆了手腳堆在牆角。
沈硯下馬，踩著滿地的碎紙和馬蹄印走到馱車旁邊。車裡的兩個侍女嚇得縮成一團，但都沒有受傷。他確認之後，抬頭向城門樓匾額的方向看了一眼。
匾額後面空了，鴉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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