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把信摺好，抬頭看向窗外。長安的雪停了，日光從雲層縫隙裡大片大片地傾瀉下來，照得藥鋪後院的白牆反光刺目。
他聽見含元殿方向傳來的散宴鐘聲遙遙地響了幾聲，厚重悠長，像一扇巨大的門被緩緩合攏。
“雲讓鴉給我們帶話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下次見面，該換我們欠她了。“
沈硯把信收入懷中，“她說的下次，應該快了。“
十二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把自己兜帽上沾的一粒細碎雪屑拂掉了，動作很輕很隨意。沈硯注意到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
藥鋪前堂傳來推門的聲響，是老掌櫃迎了一位客人進來。腳步聲沉穩有力，從堂屋一路穿過貨架，踏入了密堂的門檻。
來人掀簾而入，灰衣銀箔，肩頭落著一層未化的薄雪，手指間習慣性地夾著那片銀箔，但今日沒有翻它。
鴉站在密室門口，看著屋內的兩人，表情難得地真誠了一回。他手裡託著一隻巴掌大的木匣，匣面上刻著回紇王庭的鷹紋，封蠟完整。
“雲讓我送來的。“
他把木匣放在桌上，“金狼在北邊落網了。雲從他身上搜出一份名冊，後突厥策反的唐官名單。
她說這東西該歸你們。另外，她的原話是：北邊的事結了，長安這邊多謝。”
沈硯看著那隻木匣，沒有立刻開啟。他先看了一眼鴉，問：“雲自己不來？“
鴉搖頭：“她押金狼回王庭覆命了。回紇可汗要親自審。她讓我留在長安，把剩下的殘線掃乾淨。“
他頓了一下，“她還說，和親禮今日正式成了，公主以後就是大唐的王妃。回紇那邊的事，她不必再操心了。“
沈硯點了點頭。
他伸手開啟木匣的蠟封，翻蓋掀開，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素白，沒有書名。
他翻了一頁，入目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官職、策反時間、送出的情報內容，從三年前到今秋，跨度完整得令人心驚。
他把冊子合上，放回匣中。把匣子交給十二收好，然後轉身看向窗外。
雪霽天晴，長安城的屋頂上鋪了一層勻淨的白色，日光在上面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暈。
遠處傳來孩童嬉鬧的聲音，是坊裡的孩子在雪地裡追著跑，笑聲脆生生的，被風送得很遠。
“北邊的風停了。“沈硯低聲說了一句。不像是說給別人聽的，像是自言自語。
十二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的雪景。鴉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無聲無息地走了，門簾落下，輕輕晃了兩下便靜了。
謝臨從地牢上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見沈硯和十二並肩站在窗邊，便沒有走近。
他靠在櫃檯邊給自己倒了碗水，一口灌下去，抬頭看見紅袖正從後門進來，髮間落了幾片沒化的雪粒。
謝臨放下碗走過去，抬手替她把雪粒拂掉了。
紅袖挑眉：“你也會這手？“
謝臨收回手，面不改色：“跟人學的。“
紅袖哼了一聲，偏過頭去笑了，笑意從嘴角漏出來，被日光映得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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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卷.篇親和紇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