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長安來的小娘子呢？翠兒說她前天在後院轉了半圈。“
柳先生沉默了片刻：“她不用管，讓她轉。她背後的人還沒現身，動了她就打草驚蛇。等我們這邊收拾乾淨了，再回頭處置她。“
十二貼在牆上，呼吸極輕。她的位置正好能透過窗紙上的破洞看見室內一角。
柳先生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對面站著一個穿灰衣的漢子，那漢子背對著視窗，看不見面容，但他的腰間掛著一枚腰牌，式樣是留守府護衛的制式。
果然是留守府的人。
柳先生送那人走後，獨自在屋裡坐了一會兒。十二聽見他起身走動，腳步聲停在某個位置，然後是咔嗒一聲輕響，像是打開了什麼機關或者暗格。
緊接著是紙張翻動的聲音，很輕很快，像在核對什麼東西。
十二慢慢從後牆退開，無聲地離開了後巷。
歸去來宅子裡，謝臨和紅袖都在。紅袖剛從摘星樓回來，正在拆頭上的簪子，謝臨坐在天井的石凳上擦一把短刀。
他對刀有潔癖，用過一次必擦一次，擦完了還要就著光看刃面有沒有劃痕。
十二把安和堂的所見說了。
“今天夜裡走水門？“沈硯從後堂走出來，手裡還捏著半塊餅子。
他早上出門去了趟城外，剛回來，衣襬上還沾著田埂上的溼泥。
“水門在洛陽城東南角，出了城就接洛水。那批東西走的不是陸路，是水路。“
“賬冊。“十二道，“柳先生說的那批貨是賬冊。他要從摘星樓撤走所有書面證據，走水路送去別處。“
“送去哪兒？“謝臨問。
沈硯咬了一口冷餅子嚼了嚥下去，才道：“送去長安。或者說，送去長安那個人手上。柳先生背後的人既然能調動內帑，就一定在長安有一整套接應的路子。
賬冊送到他手裡，摘星樓這西年經手的每一筆黑賬就會被抹得乾乾淨淨。“
“為什麼不在洛陽首接燒掉。“謝臨問。
“我猜這一批賬冊非比尋常，長安那邊，不相信柳，要親自拿回賬冊留存，或者自己燒。”
“所以我們要截。“紅袖把髮簪往桌上一擱，人靠進椅背裡，“今天夜裡，水門。在他把賬冊送出洛陽之前，把東西扣下來。“
沈硯沒有立刻回答。他吃完了手裡的餅，拍了拍掌心碎屑，走到桌邊倒了杯冷茶喝了，才道：
“他在安和堂裡說話，聲音壓得再低，也是在自己鋪子裡。但他那扇窗紙偏偏就破了個洞，還沒補，太巧了。“
十二的眉心跳了一下。
“那破洞是柳先生自己捅的。“沈硯道，“他算準了有人在盯他的鋪子，故意在窗紙上開了眼，把那番話放出來讓你聽見。“
後堂裡安靜了一瞬。
“那真正的運輸時間呢，會不會是假的？“紅袖問。
沈硯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管真假，今夜我們都得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