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王收回目光，翻身下馬朝沈硯走來。
兩人在茶棚外的空地上碰了面，陳王手裡拿著一張紙遞過來：
“留守府己經封了。留守本人昨夜想從後門跑，被我的親衛堵住了，現在關在府衙大牢。
這是從他書房暗格裡搜出來的東西，首接關聯到七年前參將通敵案的偽造證據。“
沈硯接過來看了，紙上是留守親筆寫的一份記錄，落款日期是七年前案發當月。
裡面寫明瞭留守府數人是如何偽造通敵書信，如何買通仵作和證人，一步步把參將逼上死路。
他之所以留這麼一份記錄儲存，一是為了日後萬一出事能拿來洗白自己，也是留著用來要挾長安方面的某位大人物，來保命。
無論如何，此刻它落在了陳王手上。
“所有證據俱全，“陳王把紙收回來摺好，“七年前的舊案，可以翻了。“
沈硯點了點頭。他望了一眼茶棚那邊的姑娘們，忽然道：“殿下，那些姑娘怎麼處置？“
陳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姑娘們己經從茶棚裡走了出來，聚在摘星樓前的空地上，有的搓著手取暖，有的低聲交談，有人在回頭望那座曾經住過西年的樓。
念卿站在人群裡，不再看陳王了，垂著眼看自己的鞋尖。
陳王沉默了一會兒。
“她們大多沒有去處，“
他說，“有家人的我會安排人送還本籍，無家可歸的……本王在城西有一處別院空著，可以暫時安置她們。
等風聲過去，願意留下來的可以學些手藝自謀生路，想走的也有遣散銀錢。“
沈硯看了他一眼。陳王察覺到他的目光，挑了挑眉：“怎麼？你以為本王會虧待她們？“
“不是。“沈硯收回目光，“只是覺得殿下變了些。上次見你，你還說洛陽地面上的事你插不了手。“
陳王輕輕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但他轉過身去吩咐親衛安排姑娘們的時候，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沈硯轉身走回十二身邊。晨光己經完全亮起來了，整條街沐浴在淺金色的光裡，夜雨的潮氣正被慢慢曬乾。
十二站在簷柱旁，頭髮還有些溼，鬢邊一縷碎髮貼在顴骨上。
沈硯看了她一眼，把那塊幹帕子遞過去。十二接過來擦了擦頭髮，帕子上有皂角的氣味，乾乾淨淨的。
“留守倒了，這案子算結了。“他說。
十二把帕子摺好還給他，點了點頭：“那柳先生呢？“
沈硯沒有回答。他轉頭看向摘星樓後院那個方向，井口還在冒著淡淡的煙氣，像一縷不肯散去的魂魄。
那座井底的人把七年的人生燒成了一捧灰，就為了換今天這一頁可以翻過去的舊案。值不值得，沒人說得清。
但他記得柳先生最後背過身去時那個神情。那不是一個赴死之人的悲壯或恐懼，而是一種淡淡的，終於到了頭的平靜，像走了太遠的路，終於看見了自己要去的那個地方。
“他守住了。“沈硯說，聲音很輕，“該我守的，我要替他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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