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底下那封信抽出來，展開，就著月光找到了一行字，指給眾人看：“開元二十六年，陳九死的前一年，有一封從朔方發往長安的密信，蓋的就是柳鶴印，崔州見過。
內容是一份契丹內部軍力調配的情報，是陳九親筆寫的。“
“陳九發給長安的？“紅袖問。
“發給太子，因為陳九本就是太子的人。“
沈硯說，“開元二十七年，軍械走私大案開始徹查，陳九赴長安協助兵部查案，太子就己經想好了推陳九出來擋刀，他把信交給了李林甫。
李林甫後來就是利用這份情報，加以篡改，反扣了陳九一個通敵的罪名。
所以陳九的死，是兩頭都有人動了手。太子這邊要斷尾，李林甫那邊要把他當替罪羊。兩方人馬在北地走私案中，都有重要人物被牽連。“
他把信摺好重新塞回鐵盒底層：“崔州說，是陳九當年把柳鶴印交給他的。其實就意味著，這份情報被篡改的事，他本可以出來作證，但他沒有。
他今晚把鐵盒交給我的時候，提到陳阿九時，眼神往下看了三次，那是愧疚。“
十二睜開了眼。她看著沈硯，月光落在她側臉上，那雙眼睛清凌凌的，像結了薄冰的湖面。
“所以崔州讓我們帶著鐵盒走，“沈硯說，聲音很輕。
“不只是為了把這些證據送出去。他是想借我們的手，把節度使府內的所有各方的刺都撥出來。“
沈硯看了十二一眼，把鐵盒扣好，重新塞回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動作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在確認一樣東西的重量。
紅袖靠在牆上，把外氅重新裹了裹，低聲嘟囔了一句：“這案子比獵場的雪還厚，翻了一層又一層。“
謝臨伸手把她的外氅往上提了提，蓋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沒接話。
夜風從屋頂破洞裡灌進來，吹得火塘裡殘留的灰燼微微揚起了一點又落下。石屋外面，荒原上的風嗚嗚地響著，像有人在遠處吹一隻破角。
沈硯靠著牆，閉上了眼。他的呼吸很輕，鐵盒貼著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十二在他身側也沒有再睜眼，兩人的呼吸節奏不知何時同步了，一進一齣，像雪夜裡兩根並排的燭火，互相映著，不靠近也不熄滅。
天邊第一線灰白的光從屋頂破洞裡漏進來的時候，沈硯睜開了眼。
他站起身，把斗篷的繫繩收緊，看了屋裡的其他人一眼：“走，回長安。“
西個人同時站起來，撣掉身上的乾草屑和塵土，腳步落在石屋的地面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鄭九解了馬韁，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我回朔方城覆命了，你們路上小心。“
他策馬往北走了幾步，又勒住馬回頭：“對了。“
他頓了頓，“追我的人中，有人曾向我射了一支箭。箭頭穿著一卷娟紙，上面寫的是：鐵盒裡最下面那封信用火烤一下，背面還有字。“
他說完便一抖韁繩，策馬朝朔方城的方向奔去。晨光把他的背影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沈硯目送鄭九遠去，伸手從懷裡掏出那鐵盒，開啟蓋子，取出最底下那封信。
就著天邊漸亮的晨光把它湊近火塘殘餘的灰燼邊，借餘溫烤了烤信紙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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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長回讓別，走北往九阿陳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