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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求仁堂後院。
謝臨把一碗稀粥端進屋裡。沈青石醒了有一會兒了,靠在床頭,人還是虛,但眼神清亮了不少,不再像昨天那樣渾渾噩噩。
他接過粥碗,小聲說了一句多謝,然後低頭慢慢喝。
十二靠在窗邊,看著沈青石的後腦勺,忽然開口:“你小時候,你阿姐給你梳過頭沒有?”
沈青石的手頓了一下,碗沿磕在嘴唇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有抬頭,只點了點頭,聲音悶在粥碗裡:“嗯。”
“她喜歡給你梳什麼樣式?”
沈青石抬起眼來看她,目光裡帶著一點警惕和一點困惑。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問這個,但十二的表情很平,不像在試探什麼。
他想了想,老實說:“……雙髻。她說我頭髮軟,雙髻像兩隻貓耳朵,可愛。”
十二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不容易察覺,但確實動了。
“她有沒有給你做過什麼小東西?”
沈青石的眼裡忽然泛起一層水光,他用力眨了兩下,把那股酸意壓回去。他放下粥碗,從貼身的中衣內袋裡摸出一樣東西,小團被體溫焐得溫熱的東西。
展開來,是一枚用蘆葦葉編成的蚱蜢,編得精細,翅翼、觸鬚、六條腿,栩栩如生。葉子己經枯黃了,但被小心地壓平,一點沒碎。
“我阿姐編的,”他說,“三年前臨走那天,她塞給我的。她說……”
“她說,拿好了,想你阿姐的時候就看看它。”
沈青石的聲音終於顫了,他吸了一下鼻子,低下頭,把蘆葦蚱蜢攥在掌心裡,攥得緊緊的。
十二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按了一下,不重,只一下。
“你阿姐很快會回來找你。”
沈青石抬起淚汪汪的眼睛:“你怎麼知道?”
十二沒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門外。紅袖的身影正從院牆外翻進來,衣襬帶了一身江風的水汽,臉色沉沉的。
紅袖快步走進屋,把油紙包和銅簪一併擱在桌上。
“人不在棚子裡,走了至少一天。有人追她,三個,在江邊船上,被我藥倒了。”
她看了沈青石一眼,聲音放低了些,“但她留了東西。西十二艘船的記錄,全在紙上。”
沈硯從隔壁走過來,拿起那疊油紙翻開,一頁一頁看過去。看完最後一頁,他放下紙,目光落在那枚石榴花銅簪上。
簪頭的石榴花五瓣,其中一瓣的背面刻著極細的一行字。沈硯湊到燭火邊看。
“織機停,我即歸。”
沈青石低頭看著那隻枯黃的蚱蜢,嘴唇哆嗦了很久,終於問出一個所有人都在想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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