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慢慢收緊。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花白頭髮的女人。
“元慕慈不是一個人名,是一個身份。這個身份從武則天時代就在用了,一代傳一代,傳到你這裡。”
女人,真正的元慕慈,看著他,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沈硯,你和我想的一樣聰明。”
她走回書案後面坐下,伸手示意對面的椅子,“坐吧。你有一個時辰的時間,聽我說一個故事。聽完之後,你想殺我,想抓我,想放我,都隨你。”
沈硯站在那裡,沒有坐。
“謝臨和楚紅袖在哪裡?”
“在地下室裡,吃得好睡得好。”
元慕慈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家裡來了客人,“我說了,今晚是請你來聽故事的。我沒興趣殺你的人,殺了他們對我沒好處。”
沈硯沉默了三息,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了。
窗外,明州港的潮水正在漲上來,淹沒了沈硯來時的灘塗。海風重新吹起來,帶著鹹腥的味道,穿過三井商社的木樓,吹得牆上的字畫微微晃動。
十二伏在商社對面的一棟民房屋頂上,整個人貼緊了瓦片,一動不動。從這個角度,她能看到三井商社後院的整片區域,也能看到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窗戶上映出兩個人影。
他們離得很近。
十二看著那兩個人影,手指在瓦片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她自己都不知道。
遠處的海面上,那艘畫著鶴的船己經靠岸了。船帆正在被降下,白色的帆布在夜色中像一隻垂死的鳥,緩緩地、無聲地墜落。
船上走下來一個人。
十二的目光從窗戶上移開,落在那個下船的人身上。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一個身形修長的女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衣裳,下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等什麼人。
越往碼頭走,視線開始越來越清晰。
碼頭上己經有一個人在等她了。
那個人穿著灰色的道袍,戴著莊子巾,是趙常!
趙常看到那個女人下船,迎上去,兩人說了幾句話,太遠了,聽不清。然後趙常帶著那個女人,朝明州城的方向走去。
十二的眉頭皺了起來。
趙常是明州暗樁的聯絡人。他為什麼會在碼頭接一個從東瀛船上下來的人?
他是接到了什麼秘密指令,還是從一開始,他就是元慕慈的人?
十二沒有動。
她繼續伏在屋頂上,看著趙常和那個女人消失在了明州城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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