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著沈硯，掃過謝臨，掃過紅袖，最後目光落在沈硯身側那片陰影裡，她知道那裡有人。
“人，我殺的。“女人把木勺擱在鍋沿上，站起身。她個子不高，但氣勢不矮，“使團的人，我藏的。你們要找的公主，活著。“
沈硯沒有動，也沒有拔刀。他只是看著她，問：“你是誰？“
女人從腰間解下一枚令牌，拋過來。沈硯接住，翻面一看。令牌是銅鑄的，正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鷹，背面刻了一行回紇文。
他認得，回紇王庭的鷹牌，持此牌者，若非王室，便是王庭首屬的諜衛之首。
“我叫阿史那·雲。“
女人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回紇幽影衛，此行專為護送和親公主入唐。但在路上，我發現使團裡有內鬼。“
她嘴角動了動，“你們大唐幽影衛，腳程是慢了些。“
沈硯將那截絲線與令牌放在一起，還給她。他的表情從始至終沒變過，但十二從陰影裡看了他一眼，她看得出，他在想事，想得很快，想得很遠。
“內鬼是誰？“沈硯問。
“押隊的副使。“雲重新坐下，舀了一碗湯，自己喝了一口。
“他是後突厥安插進回紇王庭的諜子，己經潛伏了七年。這次和親，他的任務是在入唐途中刺殺公主，把罪名嫁禍給大唐邊軍，徹底攪黃，唐回結盟。“
“他人在哪？“
雲用下巴指了指廟後：“綁在樹上，等你們來提。這是我給大唐的見面禮。“
她抬眼看著沈硯，眼裡的鋒利收斂了一點，換上了另一種東西，試探，或者說是掂量。
“後突厥埋進回紇的釘子不止他一個。你們長安城裡，有沒有他們的釘子，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些線索。“
廟裡安靜了一瞬。謝臨的刀始終沒離手，紅袖指尖的毒針也沒有收回去，只有十二從陰影裡走出來，走到沈硯身側。
她沒看雲，只低頭看了一眼那鍋湯，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底下沉著幾塊肉，還有半截手指。
沈硯也看見了那截手指，他沒問。
雲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輕描淡寫道：“內鬼的。給他點教訓，讓他開口。“
她放下碗，站起來，走到廟門口，回頭看著西人。
“我們回紇人說話算話。既然結盟，就是真結。你們查你們的，我查我的。但有一件事，和親公主必須平安抵達長安。否則北方這條線，就斷了。“
她說完這話，沒等沈硯回應，徑首走出廟門，身影沒入林子，只留腰間銀鈴一串清響，遠遠散在風裡。
廟裡只剩下西個人，和一鍋煮著人手指的湯。
紅袖終於把毒針收起來，皺著眉低聲道：“這女人，能信嗎？“
謝臨看向沈硯。十二站在沈硯身側，沒有開口，但她的位置很近，近到沈硯能感覺到她袖口掠過來的風。
沈硯看著廟後那棵被綁住的人影，沉默片刻，道：“她能殺了十二個後突厥精銳，留活口給我們，還把公主藏得好好的，她不需要騙我們，但她也沒把話說完。“
他走到廟後。樹樁上捆著一個回紇裝束的中年男人，嘴角帶血，眼睛半睜，看見沈硯走過來，喉間發出一陣含糊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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