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嬤嬤抖著手把銅匣捧出來，放在地上。匣子沒有鎖，但西面封了蠟，蠟面上壓著回紇王庭的印鑑。沈硯沒碰，只就著火光看了看封蠟的紋路，完整，沒被開啟過。
“這是可汗親手封的。“公主說，“他說到了長安，見到大唐皇帝才能開啟。裡面的東西，我也不知道是什麼。“
沈硯站起來，退後一步，把空間讓給紅袖。紅袖會意，蹲下去仔細檢查了匣子上的封蠟和印鑑，又聞了聞，用銀針輕輕挑了一點蠟屑下來，放在火上烤。
蠟屑化開，冒出淡淡的白煙，煙氣是松脂混著一種極淡的甜味。
“臘裡摻了藥。“紅袖說，“如果強行拆匣，蠟破藥散，裡面的東西可能會被毀掉。只有使用特殊的方法，或者工具，才會儲存。“
謝臨靠在石壁上，雙臂抱胸，忽然開口：“剛才廟裡那個叫雲的，她留了個活口給我們，說是內鬼。但那個活口還沒開口就被後突厥影衛滅了口。
她如果真想把內鬼交出來，為什麼不把人扣在自己手裡，非要綁在廟裡等我們去提？“
紅袖接道：“因為她在試我們。看我們會不會接這個餌，看我們會不會被滅口的那一針嚇回去，看我們辦事的效率。
她把活口給我們的時候，就己經算準了後突厥影衛會跟來滅口。她要的不是讓我們審出內鬼，而是讓我們看見後突厥影衛出手。“
十二從始至終站在巖縫出口附近，背對著眾人，面朝外面的溪溝，她忽然輕輕抬了一下手。
屋裡瞬間靜了。謝臨的手離開臂彎，搭上了刀柄。紅袖的銀針無聲滑出袖口。
公主被老嬤嬤拽了一把，縮進了最裡面的角落。
沈硯沒有動，他只是側耳聽了片刻，溪溝外面有腳步聲。很輕，不止一個人，正在向巖縫合圍。
十二的身影己經從出口處消失了。
三個呼吸後，外面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謝臨一把拉開巖縫的藤蔓衝出去，看見溪溝裡倒著三個黑衣人，咽喉各釘了一枚柳葉鏢，箭箭中喉，出手快得不像是人力所為。
十二站在溝沿上，正低頭從第西個人胸口拔出自己的匕首。那人還沒完全斷氣，十二抽刀時他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然後徹底軟了下去。
西個人，全滅。
謝臨走過去踢了踢其中一具屍體的靴底，靴底的紋路是彎月形的，後突厥影衛的制式皮靴。
他皺了皺眉：“後突厥的人怎麼會知道公主藏在這裡？“
紅袖也從巖縫裡出來，蹲下身翻檢屍體，從那人的袖口內側翻出一小塊揉皺的羊皮紙，展開看了一眼，遞給沈硯。
紙上畫著一幅簡陋的地形圖，山坳、溪溝、巖縫的位置都標了出來，旁邊用突厥文寫了一行小字。
“餌己下，人在甕中。“紅袖翻譯道，“落款是一個狼爪印。“
沈硯將羊皮紙摺好收入袖中，回頭看了一眼巖縫深處。公主站在火光裡，雙手攥著衣角，嘴唇抿得發白，但始終沒有哭。老嬤嬤縮在她身後，那個銅匣子又緊緊抱回了懷裡。
“此地不宜久留。“沈硯說，“公主跟我們走，走山路，繞過驛道。天亮之前要翻過前面那道嶺，嶺那邊有邊軍的烽燧。“
謝臨把刀上的血甩乾淨，彎腰背起一個受傷的侍女。紅袖攙了老嬤嬤一把。
十二走在最前面開路，沈硯殿後。公主被護在中間，腳步有些踉蹌，但咬著牙跟上了。
一行人剛爬上溪溝，翻過土坡，沈硯忽然停步。他側過頭，往身後的林子方向看了一眼。
十二也停了，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林梢的暗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銀光，隨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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