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奉節的小妾姓蘇,叫蘇娘。
楚紅袖是在胭脂鋪裡找到她的。勝州城只有一家像樣的胭脂鋪,叫“香粉閣”,開在東街口,掌櫃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姓白。
楚紅袖以長安商人的身份走進去,挑了兩盒上好的胭脂,又和白掌櫃攀談了幾句,順口問了一句:“城裡哪位夫人最會打扮?”
白掌櫃嘴快,說了一串名字,其中就有蘇娘。“鄭參軍家的蘇娘子,那才是真會打扮,每半個月來一趟,專挑貴的買。”
楚紅袖記下了時間。按白掌櫃說的,蘇娘下次來應該是明天。她等了一天,第二天上午果然等到了。
蘇娘二十七八歲,生得白皙,鵝蛋臉,眉目間帶著一股柔媚。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襦裙,頭上簪了一支銀步搖,走路時輕輕晃著,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她身後跟著一個小丫鬟,十西五歲,手裡提著一個竹籃。
楚紅袖也在鋪子裡,正拿著一盒口脂看。蘇娘進來時,她抬頭看了對方一眼,然後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個“認出但又不太熟”的微笑,點了點頭,繼續看口脂。
蘇娘看了她一眼,沒在意,徑自去挑胭脂。
楚紅袖挑好了口脂,付了錢,走到門口時“不小心”把帕子掉在了地上。小丫鬟撿起來還給她,楚紅袖道了謝,順勢對小丫鬟笑了笑,又對蘇娘點了點頭,說:“這位姐姐的衣裳真好看,這藕荷色襯得膚色白,是在哪家做的?”
蘇娘被誇了,嘴角微微上揚,回了一句:“城西的錦繡坊。”
楚紅袖點點頭,說自己是長安來做生意的,姓楚,頭一回來勝州,人生地不熟,想找靠譜的裁縫做幾身衣裳。蘇娘聽了,話多了一些,說錦繡坊的師傅手藝好,她可以帶路。
兩人就這麼搭上了話。
楚紅袖請蘇娘到旁邊的茶樓坐了坐。茶樓的茶不好,但勝在清淨。蘇娘起初還有些矜持,但楚紅袖說話妥帖,既不巴結也不冷落,問的都是衣裳、胭脂的新鮮事,讓蘇娘漸漸放鬆下來。
聊到第三盞茶時,楚紅袖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蘇姐姐平日裡除了做衣裳、買胭脂,還愛去哪逛逛?我這個人閒不住,想多看看勝州的風土。”
蘇娘想了想,說:“城外有個三清觀,香火旺,我每月去上兩次香。棋盤街那邊有個賣突厥烤餅的老伯,做得比別家好吃。別的也沒什麼了。”
棋盤街。
楚紅袖記下了,但沒有追問。她轉而聊起長安的春景,說曲江池邊的杏花開得正好。蘇娘聽得入神,說了一句:“我嫁來勝州八年了,還沒去過長安呢。”
“鄭參軍沒帶你去?”
蘇孃的笑容淡了一些,低頭喝茶,沒有接話。
楚紅袖沒有再問。她換了個話題,又聊了幾句,然後起身告辭。臨走時,她把自己買的那盒口脂送給了蘇娘,說“第一次見面,算是見面禮”。蘇娘推辭了一下,收下了。
出了茶樓,楚紅袖在街上走了一段,確認沒有人跟著,才拐進一條小巷,從另一條路回了客棧。
七在客棧房間裡等著。他今天沒出門,按照楚紅袖的吩咐,一首待在客棧大堂裡喝茶、聽壁角。
“有什麼動靜?”楚紅袖關上門,一邊換衣裳一邊問。
七說:“客棧住了幾個新客,三個行商,一個算命的,還有一個……我覺得不太對勁的人。”
“什麼來路?”
“登記的是‘李三’,做皮貨生意的。但他的手不像做皮貨的,指節粗大,虎口有繭,像是常年握刀。而且他住進來之後一首在二樓走廊裡走來走去,像是在看房間。”
楚紅袖停下換衣裳的動作,問:“住哪間?”
“天字三號,在我們隔壁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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