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沒接話。他知道紅袖急起來是什麼樣子，三年前在幽州，謝臨被俘，紅袖一個人殺進敵營，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手裡提著那顆人頭，站在城門口，誰都不敢靠近。
影十二後來跟他說，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紅袖哭。
不是害怕，不是疼，是謝臨差點死了，她沒能擋在他前面。
沈硯遊了兩刻鐘，才看到岸邊的輪廓。影十二和紅袖站在碼頭盡頭的礁石上，兩個人都沒說話，像兩柄插在石頭裡的刀。
紅袖第一個動了。
她從礁石上跳下來，涉水跑過來，一句話沒說，先把謝臨從沈硯背上接下來。她的手法很穩，先托住他的脖子，再順著脊柱摸下去，檢查有沒有重傷。
謝臨被她翻來覆去地檢查，疼得齜牙，但沒躲。
“左臂骨折，肋下皮肉傷。”紅袖下了判斷，聲音冷得像冰碴子，“誰幹的？”
“還沒查清楚。”沈硯說。
紅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很危險的光。
“十二。”沈硯說，“漁村北面的路查了沒有？”
“查了。三條岔路，都通往同一個方向，東海軍的駐地，鎮海堡。”影十二說，“另外，我在路邊發現了一具屍體，是船家的，被人割了喉，扔在溝裡。”
沈硯眉心一跳。
“船家？”謝臨皺眉，“送我出海的船家己經死了，我親手殺的。”
“所以有兩個船家。”影十二說，“你殺的那個是假的，真的死在了路上。”
西個人在夜色裡對視了一眼。
沈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有人故意在崇仁坊安插了船家這條線，故意讓紅袖找到他，故意把謝臨引到海上，故意設伏，故意讓他殺了那個假的船家，故意留下那句話。
“告訴陳將軍，船己經備好了。”
這句話不是說給謝臨聽的，是說給沈硯聽的。
對方想讓沈硯知道“陳將軍”這個人的存在。
為什麼？
沈硯蹲下來，用手指在溼沙上畫了幾筆。
“鎮海堡的守將是誰？”他問。
“陳玄禮。”影十二說，“東海軍節度使，麾下三千人，駐守東海沿海。”
沈硯的手指停在沙面上。
陳玄禮，這個名字他聽過。三年前追叛將那次，就是陳玄禮的人在岸上接應。這個人不是普通的邊將，他是太子的人。
事情開始變得有意思了。
“先回去。”沈硯站起來，把沙子上的痕跡抹平，“謝臨的傷要處理，今晚所有人都在據點，哪都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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