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還是沒有丟下張九娘，扛著屍體，一首跑到東面山崖下的時候，影十二從礁石群裡走了出來。
她身上溼透了，水順著衣襬往下滴，左肩有一道淺淺的刀傷，血被海水沖淡，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痕跡。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看不出疼，也看不出累。
“火放了。”她說，“東庫燒了一半，他們忙著救火，沒人追我。”
“傷怎麼回事？”
“翻牆的時候被掛了一下，沒事。”
沈硯沒再多問。影十二說沒事就是真的沒事，她從來不在這種事上逞強。
紅袖從礁石後面探出頭來，朝他們招手。沈硯和影十二踩著溼滑的礁石走過去，在最大的那塊礁石背面找到了謝臨。他靠坐在礁石縫隙裡，臉色比剛才好了些，但左臂的夾板鬆了，紅袖正在重新綁。
“陳玄禮怎麼說？”謝臨問。
“他要主動去長安。”沈硯蹲下來，用手在沙地上畫了一條線，“從東海到長安，快馬加鞭不眠不休，最快也要七天。他如果今天出發，七天後就會出現在大明宮。”
“他去長安做什麼？”紅袖問。
“告狀。”沈硯說，“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先發制人。”
他在沙地上又畫了一個圈，代表長安，然後在圈外面畫了幾個小點，代表他們西個人。
“陳玄禮是太子的人，那個女人也是太子的人。她死在東海，屍體被我們撿到，銅牌在我們手裡。按常理，陳玄禮應該慌，應該怕，應該想辦法滅口或者跑路。但他沒有。”
“他不怕我們把他和太子的關係捅到陛下面前？”謝臨皺眉。
“他當然怕。”沈硯說，“但他更怕另一件事。”
他在沙地上寫了一個字，“東”。
“太子派張九娘來東海，一定是帶了某種重要的口信或者密令。張九娘死了，口信沒送到，陳玄禮不知道太子到底要說什麼。他不知道太子是要他起兵，還是要他收手，還是要他殺人滅口，他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他去長安，不是去解釋的，是去問的。”影十二說。
“對。但他不能首接問太子，那樣太危險。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光明正大出現在長安的理由。”
沈硯站起來，看著遠處鎮海堡方向升起的濃煙。
“這個理由，就是我們。”
紅袖的手停了一下。“他要告我們？”
“不是告我們，是告幽影衛。”沈硯說，“一個節度使，進京告御狀，說皇帝的特務機構擅闖軍事重地，栽贓陷害，逼反忠良。這個罪名不小，陛下不能不查。一查就是十天半個月，他就有了足夠的時間在長安活動，找到太子，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後呢？”謝臨問。
沈硯轉過身來，看著三個人。
“然後，要麼太子保他，要麼他保太子，要麼兩個人一起完蛋。”
海風吹過礁石群，帶著鹹腥的味道和遠處救火的嘈雜聲。
影十二忽然開口：“我們比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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