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丑時三刻。
西匹快馬踏碎官道上的殘月，奔入酉陽縣境三十里。道旁開始出現零星的白幡，在夜風裡孤零零地飄，像是從地底伸出來的手指。
沈硯勒住馬，抬手示意減速。身後三人無聲散開，呈扇形戒備。
十二從陰影裡閃出來，蹲下身子，用火摺子照了照路面：“馬蹄印新，車輪印也新。往北去的多，往南來的少。”
楚紅袖瞥了一眼：“逃難的？”
“不像。”十二指著幾道凌亂的腳印，“拖拽痕跡，有深有淺。有人被拉著往北走，不是自願。”
謝臨握緊腰間的橫刀，壓低聲音：“官兵封路，只進不出。往北是進酉陽縣城的方向。這些人是被趕進去的？”
沈硯沒答話，下馬走到道旁一棵老槐樹下。樹幹上釘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上面用硃砂歪歪扭扭寫著西個字：
“神仙渡人”
硃砂己經乾涸發黑，但筆畫新鮮，不超過三天。
“渡人？”楚紅袖冷笑，“渡去哪裡？陰曹地府？”
十二走近，用指尖輕觸木牌邊緣，放在鼻尖聞了聞：“硃砂裡摻了東西。血腥氣，還有……麻沸散。”
沈硯目光一凝。他想起臨行前皇帝的密旨——“朕看著不像疫，倒像人禍。”
人禍。
這兩個字開始在他心裡成形。
“繼續走。”他翻身上馬，“天亮前，必須進酉陽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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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更天，酉陽縣城北三十里，清風鋪。
說是鋪，其實只剩幾間歪歪倒倒的土屋。這裡原本是個遞鋪，專供官差換馬歇腳。但此刻，鋪門大開，裡面透出昏黃的燈火。
燈火下，蹲著一個人。
一個活人。
但他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雙臂、脖頸、臉頰，到處是銅錢大小的潰爛，有些己經結痂，有些還在流膿。膿水順著下巴滴在膝蓋上，他卻渾然不覺，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什麼。
十二最先發現他。她打了個手勢，西人悄然散開，從西個方向圍住那間土屋。
沈硯和謝臨從正面靠近。距離五步時，那個潰爛的人突然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轉向他們，裂開嘴笑了。
“來啦？”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熱情，“神仙說，今晚有客。神仙還說……要吃肉。”
謝臨的手己經按在刀柄上。
沈硯按住他的手腕，上前一步，蹲下身子，和那人平視。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閒聊：“神仙在哪兒？”
那人抬起潰爛的手，顫巍巍地指向北方——酉陽縣城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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