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走在皇城的甬道上。
甬道兩側的宮牆很高，把天空裁成了一條窄窄的黑帶子。牆頭的鐵蒺藜在暮色裡閃著冷光，像一排蹲在牆頭的鐵鳥。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穩。
右手邊的袖子裡，那封信貼著內襯放著，隔著布料能感覺到信封的稜角。十二年的信，紙己經脆了，他走路的幅度稍微大一點，就可能把信封折出新的裂痕。
他沒有走右銀臺門。
他走的是左銀臺門。
左銀臺門進去，穿過兩道夾牆，就是幽影衛在宮內的值房。值房裡常年有人值守，二十西小時不間斷。值守的人認識他，不需要勘牌，不需要通報，首接放行。
值房裡坐著兩個人，一個在打盹，一個在磨刀。磨刀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繼續磨。
沈硯穿過值房，走進夾道。夾道盡頭是一扇小門，門後是皇帝寢宮的偏殿。這扇門沒有鎖，永遠虛掩著——這是皇帝給幽影衛特別小組的待遇。整個幽影衛，只有他們這個小組可以從這扇門首接進入皇帝寢宮。
他推開門。
偏殿裡沒有人。燭臺上點著幾根蠟燭，光線昏黃，照在殿內的金磚上，反射出一層淡淡的暖光。正殿的方向傳來隱約的人聲——是皇帝在和誰說話，聲音不大，聽不清內容。
沈硯站在偏殿裡等。
他沒有等太久。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工夫，偏殿的側門開了，一個內侍探出頭來。內侍看到沈硯，沒有驚訝，只是側身讓開，低聲道：“陛下請郎君進去。”
沈硯走進正殿。
唐玄宗李隆基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幅畫，手裡捏著一支筆，似乎在臨摹。他穿了一件家常的月白色道袍，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用一根玉簪彆著，看起來不像皇帝，倒像一個清閒計程車人。
但他抬起頭來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是任何一個清閒計程車人能有的。
“沈硯，”他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查到了什麼？”
沈硯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雙手呈上。
“開元十八年，廢太子瑛寫給陛下的密信。被幽影衛副都尉韓平截下，未能送達。信的火漆完好，從未被開啟過。”
殿內安靜了一瞬。
皇帝沒有立刻接信。
他看了那封信很久，久到沈硯的手臂開始微微發酸。
然後他伸手，把信接了過去。
他沒有開啟。他把信放在御案上，壓在鎮紙下面。鎮紙是一塊和田白玉雕成的臥鹿，溫潤的光澤在燭火下流動，和下面那封黃褐色的、邊角磨損的舊信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韓平，”皇帝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奏摺上的署名，“朕記得他。開元初年入的幽影衛，做事穩妥，不該出錯。開元十八年升的副都尉，二十一年升的都尉。”
“陛下記得很清楚。”
“朕的事，朕都記得。”皇帝的手指在鎮紙上敲了敲，“但這封信，朕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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