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犯了師門大忌，以活人試蠱。”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風吹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疤麵人說，紅袖的師祖當年在南疆一帶行醫，兼修蠱術，但恪守祖訓，不以蠱害人。
他收過兩個弟子，二弟子就是紅袖的師父楚寒霜。大弟子姓霍，單名一個胥字。
霍胥天資極高，十五歲就能養出別人三十歲才能煉成的蠱，但他的心性狠辣，覺得蠱術不應該只是用來防身和治病。
他揹著師祖，在附近的村子裡抓人試蠱。等師祖發現的時候，己經有十七個人死在他的蠱下。師祖廢了他大半功力，將他逐出師門，永世不得再入南疆。
霍胥消失了很多年。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包括楚寒霜。
二十年前朝廷清剿青冥蠱宗的時候，楚寒霜作為參將之一，曾親眼看過蠱宗宗主的屍體。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個所謂的蠱宗宗主，不過是個替身。
真正的宗主在清剿前半年就己經被人殺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被逐出師門多年的師兄，霍胥。
“清剿後，霍胥接管了青冥蠱宗，只用了幾年時間就把西分五裂的蠱宗重新整合起來。”
疤麵人說，“他沒有急著報仇，而是花了十多年，在十萬大山深處重建蠱宗的根基。現在他覺得時機到了，他要的不只是蠱宗，他要的是整個嶺南道。”
沈硯終於開口：“他憑什麼？”
疤麵人看著他：“憑他手裡有一種蠱，叫‘鎖心’。中蠱者神志完全被操控，言行如常，但生死不由己。
他用這種蠱，己經控制了嶺南道經略使府上上下下十七個人。從經略使本人到後廚的廚子，沒有幾個人知道自己中了蠱，但經略使府的所有公文、所有調兵的符令，全在霍胥的掌控之中。”
紅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怒。
“經略使府的兵符，可以調動嶺南道三萬邊防軍。”
沈硯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霍胥手裡有三萬大唐的兵。”
疤麵人點頭：“所以他選的這個時機，不是因為別的原因，是因為他花了十多年，終於把經略使府全部滲透完了。”
他咳嗽了兩聲，手捂著胸口，額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下來。藥效在減退，青瞳蠱又在蠢蠢欲動了。
“明天是我的期限。”
疤麵人說，聲音己經開始發虛，“明日午時之前，霍胥派來的人會找到我，殺我，或取回我身上的蠱母。因為蠱母一死，所有被壓制過的蠱都會反噬，我身上這隻青瞳蠱會在一炷香之內要我的命。”
“所以你來找我們，不只是為了報信。”沈硯說，“你是要我們保護你。”
疤麵人抬起頭，那雙覆著薄翳的眼睛裡有某種近乎瘋狂的光：“我要你們幫我解蠱。不是為我，是為了嶺南道上那三萬個不知道自己己經被操控的兵。”
紅袖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開口：“霍胥長什麼樣？”
疤麵人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方正的桑皮紙，展開，上面是一幅畫像。畫上的人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眉目間有一股陰鷙之氣，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左手，缺了無名指和小指，只剩三根手指。
紅袖看見那隻左手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認得那隻手。
她師父楚寒霜病故前，在病榻上拉著她的手，在她掌心畫過一個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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