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冷了一瞬。
紅袖看了十二一眼,又看了看沈硯,嘴角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她知道沈硯的意思,疤麵人是明天這場局的核心,需要有人坐鎮,而這個位置最危險,也最重要。
沈硯不會把危險推給隊友,他只會把危險留給自己。
“還有一件事。”沈硯從懷裡摸出那塊紅紋竹牌,放在桌上,“疤麵人說這塊牌子的三日之期是明天午時。但我想了一整天,覺得不對。
如果霍胥真的要在明天午時取疤麵人的命,為什麼要把日子告訴他?給他三天的準備時間,讓他逃跑、找幫手、設埋伏,這不像是霍胥的作風。”
“除非,”十二接了他的話,“這三日期限不是說給疤麵人聽的,是說給我們聽的。”
沈硯點頭。
霍胥根本不在乎疤麵人是跑是留,他在乎的是疤麵人會把幽影衛引到什麼地方。他給疤麵人三天時間,就是給疤麵人足夠的時間找到幽影衛,把幽影衛的人帶到霍胥預設好的戰場。
“明天丙七庫周圍,一定佈滿了霍胥的人。”沈硯站起來,把坊圖卷好,塞進袖中,“我們不守,我們攻。在他們動手之前,先動手。”
謝臨的眼裡亮了一下。
“紅袖,你今晚熬一批解蠱藥,不是給疤麵人用的,是給我們自己用的。明天萬一有人中了蠱,能撐到十二叔施救。”
沈硯轉向十二叔,“十二叔,你把丙七庫所有的暗道機關重新檢查一遍,明天一旦接戰,隨時準備轉移。”
十二叔摘下老花鏡,點了點頭。
沈硯最後看了一眼在座的每個人:“明天午時之前,把丙七庫方圓三條街內的所有人清一遍,能清的清,不能清的標記。霍胥想在長安城裡殺人,我們就讓他知道,長安不是他的南疆。”
西人各自領命,散了。
正堂裡只剩下沈硯一個人。他把坊圖重新鋪開,看著上面那七個圈,腦子裡一遍一遍地推演著明天的每一個可能。
如果霍胥派來的是蠱師,紅袖能擋。如果來的是殺手,十二和謝臨能擋。如果來的是死士,用人命來填,那就需要提前在街巷裡佈下陷阱。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過一遍之後,吹滅了燈。
走廊裡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十二走到他身邊,沒有點燈,就那麼站在黑暗裡。
“你不該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位置。”她的聲音很輕,不是責備。
“疤麵人需要我們保護,我在他身邊,他安心。”
“你在我身邊,我安心。”
黑暗中,十二沒有回答。但她站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天井上方的月亮被雲遮住了,丙七庫徹底陷入了黑暗。在這片黑暗的最深處,西個人各自在準備著明天的刀與藥,生與死。
沒有人知道,明天午時的鐘聲敲響時,會有多少人還能站著。
但他們都清楚一件事,不管站著的是誰,他們都會一起站著。不管倒下的是誰,他們都不會丟下任何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