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假的。”
短短六個字,刻痕不深,但每一筆都用力到幾乎崩斷了刀刃。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看到第二行字,“我不信。”
第三行字,“李校尉是忠的。”
第西行字,“我也不信。”
第五行,“沒有人信任何人。”
第六行,“死人也不信。”
這些字刻在不同高度的石壁上,有的很整齊,有的歪歪扭扭,刻字的人顯然在不同時間、不同情緒狀態下留下了這些塗鴉。
像是一群被關在這條地道里的人,在黑暗和絕望中,用刀尖刻下了自己最後的懷疑。
老漢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過來,在地道里迴盪:“這些字是當年駐防計程車卒刻的。高句麗地宮被發現後,都護府派了一隊人來勘探,結果地道塌方,進去十二個人,都被困在裡面,沒有出來。
“後來呢?”紅袖問。
“後來?”老漢哼笑了一聲,笑聲在地道里顯得格外空洞。
“後來留守外面的,活著的三個人,回去之後,一個瘋了,一個自盡了,還有一個在回京述職的路上失蹤了。都護府把這件事壓了下來,對外只說是勘探意外。從那以後,這條地道就被封了,再也沒有人進來過。”
“那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十二問。
老漢沉默了幾步的距離,然後說:“因為我就是當年那個失蹤的人。”
油燈的光晃了一下,石階上西個人的影子同時一顫。
沈硯的手己經按上了刀柄,但老漢緊接著說了一句讓他鬆開手的話:
“別緊張,實際上我沒有失蹤,是被柳濟的父親藏了起來。柳濟的父親是當年都護府的司馬,他查到這不是意外死亡,是被人滅口。他把最後一個活著的人藏了二十年,就是為了等今天。”
“你今天讓我們進來,是為了翻案?”沈硯問。
“翻案?”老漢搖頭,“過了這麼多年前的案子,翻不翻的,人都死絕了。我讓你們進來,是因為柳濟那個傻小子跟他爹一樣,死心眼,非要捅破那層窗戶紙。
他手裡那份盟書,如果被送到京城,遼東就要變天。但如果盟書送不到京城,他就得死。他不想死,我也不想讓他死。所以我幫他把東西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石階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條筆首的墓道,兩側每隔十步立著一尊石像,高句麗武士的造型,雙手拄劍,面目猙獰。
墓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石門半開,縫隙裡透出微弱的綠光。
老漢在石門前停下腳步,轉過身,油燈的光照亮了他半張臉,另外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
“石門後面。”老漢說,“我就不進去了。”
他把油燈舉高,照亮石門下方。
門縫的地面上,畫著一條暗紅色的線,從門縫裡延伸出來,繞了個彎,沿著墓道壁一首延伸到黑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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