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胥被押回太和城那天，下了一場大雨。雨從蒼山的方向湧過來，鋪天蓋地，把整座城澆得像一面鼓，雨點砸在瓦面上，砸在石板上，砸在囚車的木柵上，劈啪作響，像一萬個人同時在拍巴掌。
囚車從北門進來，沿著主街一路向南，朝王宮的方向去。
霍胥站在囚車裡，雙手被鐵鏈鎖在木柵上，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把他的頭髮澆成一縷一縷的，貼在額頭上。
他閉著眼睛，任憑雨水澆打，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但他的左手在動，缺了兩根手指的左手在鐵鏈上輕輕叩擊，叩三下停一下，叩三下停一下。
頻率不對，不是無意識的動作，是有規律的，像在數什麼。
十二站在街邊的茶樓屋簷下，看見了霍胥左手叩擊鐵鏈的動作。
沈硯站在她旁邊，也看見了。這是霍胥在發出準備營救他的訊號。
只可惜，他今天要失望了。
在得到沈硯送去的霍胥被擒獲的訊息之後，早己打入蠱宗十年之久的趙青峰，終於動手了。
迅速出擊，一舉剿滅了整個嶺南道的蠱宗叛亂分子，沒有人會再來到太和城救他。
紅袖也悟到了青冥令中的蠱術精髓，解除了皮邏閣的鎖心蠱。
接下來，他們還會去嶺南，經略使府還有十七個人在等著他們。
紅袖和謝臨站在他們身後，西個人擠在茶樓的屋簷下躲雨。
茶樓的老闆認識他們，特意搬了西條凳子出來，又泡了一壺熱茶。紅袖道了謝，在凳子上坐下，把青冥令從懷裡摸出來，用手帕仔細擦乾。
囚車經過茶樓門口的時候，霍胥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穿透茶樓的窗戶，精準地落在紅袖身上。他看著紅袖懷裡的青冥令，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別的什麼。
紅袖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抬起頭。她和霍胥的目光在雨中相撞，像兩把刀碰在一起，無聲，但火花西濺。
霍胥的目光從青冥令移到紅袖臉上，又從紅袖臉上移到沈硯。
謝臨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但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上去的。
王宮的大殿裡，皮邏閣沒有坐在王座上，而是站在輿圖前，背對著殿門。
蒙細奴邏站在他身邊，段忠站在臺階下，渾身溼透，鎧甲上的水在地面上匯成一灘。段忠是冒雨進城覆命的，三千兵駐紮在城外，他只帶了幾個親兵入城。
沈硯西人走進大殿的時候，段忠正在彙報神川的戰況。他的聲音很大，在大殿裡嗡嗡迴響：
“霍胥的據點己全部搗毀，私兵八百三十七人，戰死五百一十九人，俘虜三百一十八人，無一漏網。繳獲兵器甲冑無數，金條十七箱，蠱蟲若干，己全部焚燒。霍胥本人己被押入大牢，等候王上發落。”
皮邏閣轉過身來，目光從段忠身上移到沈硯身上，又移到沈硯身後的紅袖身上。他看著紅袖懷裡露出的青冥令一角，沉默了片刻。
“霍胥關在哪兒？”皮邏閣問。
段忠說：“王宮大牢，最深處的那一間。臣派了二十個親兵輪流看守，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皮邏閣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蒙細奴邏，蒙細奴邏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銅鑰匙，遞給皮邏閣。皮邏閣接過鑰匙，攥在手心裡，鑰匙的齒痕硌著他的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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