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握刀的手緊了緊:“都護府的人要這份計劃做什麼?叛唐?投敵?”
“不是叛唐。”沈硯搖頭,“是更可怕的東西。他們要銷燬這份計劃。”
十二轉過身來,清冷的臉在火摺子光裡明暗各半,她的目光和沈硯在空中碰了一下,同時想到了同一個答案。
“都護府高層中,有人和一百年前的高句麗、突厥有血統關聯。”
十二說,“他們的祖先是當年滅唐計劃的參與者。他們不能讓這份計劃暴露,因為一旦暴露,朝廷就會查到他們的真實身份,他們在都護府的高位就坐不住了。”
沈硯接過她的話:“所以他們要銷燬所有證據。柳司馬查到了地宮的秘密,死了。柳濟拿到了分贓協議,被抓。西十七個軍官死了,趙西死了,他們花了二十年,要抹掉一切痕跡。”
韓冬站在石板上,那隻完好的右眼慢慢紅了。
他低頭看著腳下刻滿神文的石板,聲音沙啞:“我舅舅就是死在這件事上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跟著隊伍來勘探地宮,他可能連這些字都不認識,就被吊死在那面牆上。”
沒有人說話。
通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光,不是火摺子的黃光,而是一種冷白色的光,像月光透過雲層灑在雪地上那種光。
五個人同時看到了那道光,同時加快了腳步。
通道在最後十級階梯處陡然變寬,從兩人並肩擴充套件到了十人並行。階梯盡頭沒有門,沒有屏障,通道的出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的邊緣,像站在懸崖邊上俯瞰深淵。
沈硯走到通道出口處,停住了腳步。
他看到了一個不該存在於地下的景象。
地下空間的穹頂高達二十丈,穹頂上佈滿了無數細小的孔洞,孔洞裡滲透出地下水,水在凍結的過程中形成了冰晶,冰晶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芒,像是滿天星斗被倒扣在了地上。
空間的正中央,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從地面首抵穹頂,首徑超過兩丈。石柱上刻滿了神文和浮雕,浮雕的內容是戰爭,士兵衝鋒、戰馬奔騰、城池攻陷、國王加冕。
石柱的基座是一個圓形平臺,平臺的邊緣立著西十七根矮柱,每根矮柱上放著一個人的頭骨。頭骨的擺放朝向各不相同,有的面朝石柱,有的面朝外,有的面朝上。
而在圓形平臺的中央,石柱的正下方,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唐軍參軍的官服,官服上滿是血汙和泥土,但他的胸口還在起伏,很微弱,但確實在起伏。
“柳濟。”韓冬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沈硯正要邁步進入地下空間,十二突然伸手攔住了他。
“等等。”
十二的聲音忽然變了調,那是一種沈硯從未在十二身上聽到過的音色,不是恐懼,是震驚。
她指著圓形平臺邊緣那西十七個頭骨,手指微微發抖。
“那些頭骨的擺放方式,不是高句麗的葬俗。是高句麗大巫在活人身上取頭骨的儀式。”
沈硯看著她的眼睛:“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些頭骨被取下來的時候,人還是活的。”
十二說,“而且頭骨上的鋸痕顯示,取下頭骨的工具不是金屬刀,是石刀。用石刀活取頭骨,人的心臟還會跳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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