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沒有跪。他站在聲波的中心，臉色發青，嘴角滲出了一絲血，但他的腿沒有彎。
他死死盯著地龍，右手握緊了那把鑲玉的橫刀，刀身在次聲波中劇烈震顫，發出尖銳的嗡鳴。
沈硯在這片混亂中做了唯一正確的決定。他放下弩，抓住韓冬的手臂，把他從坑邊拖開，同時對十二、謝臨、紅袖吼了一聲：“走！”
西個人拽著韓冬往通道里跑。地龍的次聲波在他們身後繼續擴散，廳堂的穹頂上開始掉落碎石，石壁上的裂縫在擴大，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震動。
周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被次聲波扭曲得不成人形：“攔住他們！”
沒有人能攔住。西十個人有一半己經失去了戰鬥力，另一半勉強站著，但弩箭根本射不出去，因為手指扣不動扳機，次聲波讓他們的肌肉失去了控制。
五個人衝進了通道。
十二跑在最前面，螢石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白色的光弧。沈硯拽著韓冬跑在中間，韓冬的腿在發軟，幾乎是被拖著在跑。謝臨和紅袖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回頭，警惕身後的追兵。
通道在震動。牆壁上的神文開始脫落，石板的接縫在擴大，灰塵從穹頂上簌簌落下，像一場倒著下的雪。
跑了大約一刻鐘，震動漸漸減弱，身後的次聲波也消散了。
沈硯停下來，扶住牆壁大口喘氣。他的耳朵在鳴響，眼前有黑點在飛舞，那是次聲波對身體的影響，需要時間恢復。
韓冬癱倒在地上，掌心的烙印己經完全熄滅了，紋路變得暗淡，像褪色的刺青。他的眼睛閉著，嘴唇乾裂，呼吸急促而淺。
紅袖蹲下來檢查他的脈搏，然後從藥箱裡取出一顆藥丸塞進他嘴裡，託著他的下巴讓他嚥下去。
“他沒事。”紅袖說，“用力過度，身體被掏空了，休息一會兒就好。”
沈硯靠著牆壁，閉著眼睛緩了幾息，然後睜開。
“周遠還會追。”
沈硯的聲音還有些發虛，但思維己經恢復了清晰，“地龍困不住他多久。他知道韓冬會往地宮跑，他會抄近路截我們。找一下，通道有沒有岔路。”
十二往前走了幾十步，又折返回來。她蹲下來，用手在地面上摸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指著通道左側的牆壁：“這裡有風，牆壁後面是空的。”
沈硯走過去，用手貼在牆壁上，確實能感覺到微弱的空氣流動。牆壁不是實心的，是某種隔板，外面包裹了一層石粉做的偽裝。
他用刀背敲了一下，牆壁發出空洞的迴響。
謝臨一腳踹開了那面牆。牆後面是一條更窄的通道，通道的地面不是石板，是天然的岩石，沒有人工修整過的痕跡。
風從通道深處吹來，帶著雪的氣息，新鮮的、冰冷的、帶著松針味道的雪的氣息。
通向地面。
“上去。”沈硯做了決定，“周遠要的是火油地址，不是我們的命。我們上到地面，他就不敢追了。都護府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朝廷的人。”
五個人鑽進了那條窄通道。通道很矮，謝臨需要彎腰才能透過，紅袖幾乎不用低頭。通道的坡度很陡，向上延伸，爬了不到半刻鐘，所有人都在喘。
沈硯在爬行的間隙回頭看了一下身後的通道。黑暗中有火光在移動，是周遠的人追過來了。距離還很遠，但正在快速拉近。
“快。”沈硯推了一把前面的紅袖，“上面就是出口。”
紅袖第一個爬出通道。出口在一棵老松樹的根部，被厚厚的積雪和枯枝覆蓋。她從雪裡鑽出來，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像吞了一把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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