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城西永安寺後面埋了。她生前最喜歡那裡的木芙蓉。”
李鳶說這話時，臉上終於有了裂痕，那道裂痕很細，像宣紙上暈開的一點墨。
沈硯沉默了很久。雨聲漸漸小了，天邊泛出一層淡灰。
“你為什麼又返回來？”
書生也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想找找還有沒有什麼東西落下了。”
“你說你畫了邊防輿圖，畫完了嗎？”
李鳶抬眼看他：“交出去的畫完了。沒交出去的……在我腦子裡。”
沈硯點了點頭。他轉身對謝臨說：“帶他換身乾衣裳，去城西那個安全的地方。”
謝臨應了一聲，架起李鳶往外走。經過沈硯身邊時，李鳶忽然頓住腳步，側過頭來。
“你不問我為什麼信你們？”
沈硯沒看他。
李鳶怔了一下，隨即嘴角牽了牽，沒再說話。
等兩人背影消失在巷口，紅袖才湊過來，胳膊肘撞了一下沈硯：“你真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
沈硯看向十二。十二一首在看李鳶留下的那截溼袖口，袖口的血漬在漸亮的天光裡顯出一點異樣的暗綠。
“他袖口上的血不是他自己的。”
十二說，“花魁死的時候手上有綠松石戒指，吐蕃貴族女子才戴那種東西。”
紅袖挑眉：“所以？”
沈硯望著李鳶消失的方向，沒有立刻說話。簷角最後一滴雨落下，正巧砸在青磚上，啪的一聲。
“他知道我們是幽影衛。”沈硯說，“從地道里出來那幾步路，他偷看了謝臨腰牌邊緣刻的紋路，那種紋只有我們才有。”
紅袖倒吸一口涼氣：“那他方才那番話……”
“半真半假。”
沈硯收回視線，“花魁到底是怎麼死的，他到底要給我們什麼，都還沒說乾淨。”
十二把指尖的粉末擦掉，清清冷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給自己留了後路，方才他靠過的牆根底下，我摸到一塊松磚。”
紅袖蹲下去一掀，磚下露出一截油布包。拆開來，裡面是一幅畫，畫上只有一個女子的背影，站在一片木芙蓉花樹下。
畫紙背面用極細的筆寫了八個字：
“三日後，城東鳶尾樓。隻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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