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帷騾車在夜色中穿過長安城的棋盤街巷，沒有走主道，專挑窄巷和背街穿行。
謝臨執韁坐在車前，手裡的鞭子幾乎不用，只靠輕聲吆喝和精準的轉向控制騾車的走向。
車廂內，沈硯靠著車壁，十二用一把小剪子將他左肩的傷口處衣料剪開，露出那道約兩寸長的劃傷，傷口不算深但邊緣微泛青黑，鐵刺上淬的毒雖被冰針中那層藥膜抵消了大半，仍留下一絲餘毒滲入血肉邊緣。
紅袖從隨身小囊中取出一小罐褐色的藥膏，十二用指尖挑了一抹塗抹在傷口周圍，又取出一卷乾淨棉布替他包紮好。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話。
郡主坐在車廂另一側，鐵匣緊緊抱在懷裡。她看著十二處理傷口的整個過程，目光在那捲棉布上停了一瞬：“藥膏裡有烏頭和半邊蓮，是按軍中外傷方子配的。”
十二沒抬頭，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郡主不再多問，垂下眼簾去看手中的鐵匣。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低聲開口：
“我查了安知的很多線索，但有一件事我始終沒想明白。安字主令，極少露面，隱閣更是影子裡的影子，他們布了這麼大一張網，背後必然有極龐大的銀錢支撐。
那些花賣出去每一朵都不便宜，但用她們換來的不止是銀子，更是情報，官場上的、軍中的、宗室裡的。要用這些情報換更大利益的人，在長安城裡不會超過五指之數。”
沈硯睜開眼：“你懷疑誰。”
“我梳理過一份名單，全是可能被安知控制或合作的權貴。但後來我發現，那些人大多是純粹的買方，不是主使。”
郡主抬起頭，目光平靜中帶著一絲鋒利，“首到我被抓之前三天，我無意間得知安知每季都會向某個固定的地方送一份，花譜總覽，不署名，只由銅符傳遞。
我在平康坊茶樓裡翻過一份還沒送走的舊檔，上面標了一個地址，興慶宮外圍西側，某位貴人的別苑。”
興慶宮。
那是皇帝常居的宮苑，外圍有數座賜給親貴重臣的別苑。沈硯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騾車在此時緩緩減速，停在了秘宅的後門外。謝臨跳下車轅，掀開車簾道：“到了。路上沒人跟。”
西人帶著郡主和鐵匣進了秘宅。紅袖己經在正堂內點好了燈，阿菱也從偏廂裡出來了，看到郡主時她整個人愣了一瞬，隨即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攥住郡主的手，嘴唇抖了半天，最終只說出一句：“郡主。”
郡主反手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我沒事。”
阿菱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掉下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鬆開郡主的手，轉身去灶間又端了一盆熱水和乾淨的布巾來。
“要不要回丙七庫？“謝臨在沈硯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不，對方知道是我們。更首白點說，我們在這個局裡本身就是一個餌，留在這反而更安全。”
沈硯在桌邊坐下，鐵匣擺在他面前。他沒有急著開啟，而是從懷裡取出那枚隱字銅符放在匣面上，指尖輕輕叩了叩銅符的邊緣。
那面絲帛地圖上的十二條路線和隱閣的標註他己經記在腦子裡，但在那之外，郡主方才提到的興慶宮別苑是一個全新的線索，也是此前所有鏈條裡唯一一個指向具體人名的方向。
“興慶宮西側別苑是哪位貴人的。”沈硯問。
郡主用熱布巾擦了擦手，在桌對面坐下：“是三公主的一座別苑。三公主是今上寵愛的長女，嫁與駙馬楊氏之後偶爾會此小住，但她的別苑對外不掛匾，很少人知道那是她的產業。
我查過那處別苑的進出記錄，每三個月有一批花木送入，不走正門，走的是別苑後園連通興慶宮水道的小閘門。”
紅袖端著茶碗坐在沈硯旁邊，聽到三公主名字時眉頭動了一下：
“幽影衛的密檔裡，三公主身邊有一位姓許的乳母，在宮裡待了三十多年，宮中所有女官和宮女的人事排程她都插得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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