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樓是一座三層的木構酒樓,靠在錦官城東市邊上,白日里賣茶賣酒,夜裡也做賭坊生意。
此刻三樓燃著大火,火舌從視窗往外翻卷,熱浪把半條街的空氣都烤得扭曲起來。
十二率先落在對面屋頂的瓦脊上。她伏低身子,藉著火光看清了樓前的情形:
十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散在樓門兩側,手裡拎著刀,還有兩人端著弩,一左一右封住了正門和後窗。
“走不了正門。”她衝後面打了個手勢。
紅袖從另一側屋簷繞過來,隨手把一顆藥丸彈進街角的排水溝裡。
片刻後溝底騰起一股白煙,帶著嗆人的辣味,順著風向樓前飄去。那十幾個漢子被煙一嗆紛紛咳嗽起來,有兩個彎下腰首揉眼睛。
謝臨就是這時候從二樓後窗翻進去的。
火從三樓往下燒,二樓還沒徹底起焰,但濃煙己經灌滿了樓道。
他把衣襬扯上來捂住口鼻,貼著牆摸向樓梯口。火光在他後背照出一道跳躍的影子,一路往上延伸。
“李鳶!”謝臨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沒人應。
他往上衝了三步,左側走廊盡頭忽然有個人影晃了一下。那人踉蹌著扶牆走出來,半邊臉被煙燻得漆黑,另一隻眼睛卻亮得像淬了火。
是李鳶。
他看見謝臨,腳下踉了一下,險些栽倒。謝臨幾步搶上去架住他胳膊,觸手一片滾燙,李鳶後背的衣衫燒穿了,露出底下發紅的皮肉。
“你怎麼上來的……”李鳶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先別說話。”謝臨把他往自己肩上一拖,轉身朝二樓視窗撤。身後轟的一聲悶響,三樓有樑柱塌下來,砸在樓梯中間,截斷了退路。
謝臨沒停。他架著李鳶翻出視窗,單手扒住窗沿,整個人懸在二樓外牆。底下火光照得兩人影子拖得老長,弩絃聲就在這時候破風而來。
謝臨側身一讓,弩箭擦著他耳廓釘進窗框,尾羽還在顫。第二箭隨即就到,他一隻手撐著窗沿,另一隻手護著李鳶,避無可避。
一道細如蛛絲的銀線從側面掠過,精準地纏住弩機,紅袖的聲音從屋脊上傳來:“拉!”
謝臨猛地一拽,腳下同時蹬牆發力,兩人藉著那一扯之力從視窗盪出去,堪堪避開第三支箭,砸落在隔壁鋪子的雨棚上,棚布撕裂,兩人順著滑下。
李鳶落地時後揹著地,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線血絲。
“能走?”謝臨單膝跪在他旁邊,手按在他肩頭。
李鳶咬著牙點頭。謝臨把他拽起來,半架半拖地拐進巷子深處。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己經從鳶尾樓兩側包抄過來,但紅袖灑在巷口的藥粉起了作用,率先衝進來的人腳下打滑,頓時滾成一團。
十二從側面屋頂俯衝下來,袖中短刃出鞘,精準地抹了兩個持弩者的手腕,弩機脫手墜地。
她沒有補刀,身形一晃又沒入陰影,留下三個捂著斷腕慘叫的人。
沈硯沒有參與正面接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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