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著頭，戰術目鏡反射著天花板閃爍的應急燈，在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RO635的聽覺感測器捕捉到走廊盡頭傳來的腳步聲——是巡邏的機械犬，金屬爪在地面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但M16似乎毫不在意，她慢悠悠地轉著手裡的戰術匕首，刀鋒在燈光下劃出銀亮的弧線。
“就像這把刀。”M16突然把匕首插在桌上，刀柄微微顫動，“大家都知道它鋒利，但沒人會傻到用手去試。”她的獨眼微微眯起，那道貫穿左眼的傷疤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陳樹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M16趁機湊到RO635耳邊，帶著威士忌和硝煙混合的氣息。
“你以為他真不知道我每天順走多少酒？”她低笑一聲，手指點了點太陽穴，“那老狐狸的賬本，記得比後勤部的電腦還清楚。”
“記住啊，小古董。”M16挑起RO635的下巴，力道輕得像是情人間的調情，“在格里芬，能被容忍的秘密才是好秘密。”她的獨眼裡閃著危險的光，“就像現在，我們談的這些…”
…………
“說說你的想法吧，M4…”M16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像是老貓叼著小貓後頸時的咕嚕聲。她斜靠在戰術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上那些彈痕——每一道凹痕都記錄著某次死裡逃生的故事。
RO635剛想插話，M16就抬起沾著機油的手掌示意她閉嘴。那隻手上有道猙獰的疤痕，是去年在鐵血工造臥底時留下的。
“咱們吃過的虧還少嗎？”她獨眼中的光突然變得銳利，像是探照燈穿透迷霧，“記得那次嗎？以前給安全域性幹活的時候……”
“在格里芬還算好的。”M16突然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的舊傷疤——那不是槍傷，而是某種精密手術器械留下的痕跡。
“戰場上的子彈…”她用手背抹了抹嘴，“可比不上茶水間裡的咖啡毒。”
RO635的戰術目鏡突然暗了下來，像是被這番話說得短路了。她想起上週在食堂看見的一幕——葉卡捷琳娜小隊的人形們圍著M4說笑時，其中某個戰術人形指尖閃過的資料介面的藍光。當時只覺得是普通的資料傳輸，現在想來…
M16突然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驚醒了陷入沉思的兩人。
“所以啊傻丫頭，”她伸手揉了揉M4的頭髮，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麼念頭按進她腦子裡，“你現在的疑神疑鬼…”獨眼裡閃過一絲欣慰的光，“老子很滿意。”
戰場的炮火從不挑剔目標。流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中，死亡是最公正的裁判——它不在乎你是新兵還是老兵，不在乎你口袋裡揣著情書還是遺書。
被炮彈氣浪掀翻時，人體與泥土的碰撞聲並無二致；機槍掃射形成的金屬風暴裡，血肉之軀的破碎方式也都大同小異。
活下來的人往往帶著殘缺的肢體和完整的噩夢。
截肢傷口在陰雨天隱隱作痛，幻肢感讓他們在午夜驚醒。
那些僥倖避開要害的子彈，最終在臟器間遊走成終生攜帶的刑具。比起當場陣亡的戰友，這些“幸運兒”需要日復一日咀嚼痛苦的滋味，像反芻動物般消化那些本應終結的恐懼。
而寫字樓的戰爭更加精緻殘忍。
恆溫空調送出的冷風裡飄著咖啡香，光可鑑人的地磚倒映著西裝革履的身影。在這裡，子彈被替換成精心打磨的流言，炮火覆蓋變成了郵件抄送列表裡的精心篩選。微笑背後的算計比任何彈道計算都精確，每次“偶然”的茶水間相遇都經過周密策劃。
玻璃幕牆外的陽光依舊明媚，會議室裡的溫度永遠適宜。
但那些被刻意安排在你負責的專案裡的漏洞，那些恰到好處的資訊延遲，那些突然失效的門禁許可權——每個細節都是精心校準的殺傷性武器。
至少戰場上還能聽見槍響，而這裡的劊子手連扳機都擦得鋥亮不染指紋。
活下來的人帶著完整的外表和千瘡百孔的職業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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